【文汇网讯】新年伊始,沙特高调宣布处决47名恐怖分子,其中包括什叶派领袖尼米尔在内的4名什叶派人士。此举被视为对什叶派的挑衅,引起多国什叶派抗议浪潮,在德黑兰,愤怒的示威者对沙特驻伊朗使馆纵火,沙特随机宣布与伊朗断绝外交关系,并责令伊朗外交人员48小时内离开沙特。此前,中东地区以沙特为首的逊尼派阵营,与伊朗为首的什叶派阵营之间的冷战已持续多年,「尼米尔事件」点燃的外交战又给两国添了新仇,沙特与伊朗之间的暗斗转变为明争。
一对老冤家
据腾讯新闻报道,沙特与伊朗之间的仇恨由来已久,具有教派、民族和政治等多重维度。
从历史上看,什叶派作为一个政治派别,又称「阿里党」,指的是圣裔家族的阿里及其支持者,其与逊尼大众派的分歧在于先知穆罕默德继承人的合法性问题。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去世后,亲近阿拉伯半岛北部传统部落势力的艾布‧伯克尔、欧麦尔、奥斯曼先后被推选为「哈里发」(继承人),直到奥斯曼遇刺后,穆罕默德的堂弟兼女婿,圣裔哈希姆家族的阿里才出任第四任哈里发。
公元657年,阿拉伯半岛南北部落之间在隋芬爆发战争。本已获胜的阿里却接受了叙利亚总督穆阿维叶提出的以《古兰经》仲裁的建议,导致政治失利,内部分裂。4年后,阿里被哈瓦利吉派刺杀,其子哈桑被迫让位于穆阿维叶,后者建立倭马亚王朝。此后,阿里党人一直企图恢复圣裔统治,却受到倭马亚王朝压制。公元681年,阿里和法蒂玛所生次子、先知穆罕默德硕果仅存的外孙侯赛因在穆阿维叶死后发动叛乱,于今伊拉克卡尔巴拉城战败遇难。伊历1月10日侯赛因殉难日,被视为什叶派的诞生日。侯赛因殉难和卡尔巴拉大屠杀加快了什叶派的传播,在波斯人中传播最广。什叶派建立后,由最初的政治派别,逐渐发展为具有独特教义和教法体系、宗教仪式、文化的派别,但伊斯兰史上最主要的帝国均是正统的逊尼派掌权,除个别地区外,什叶派一直处于被统治地位。在有些地区,虽然什叶派人数佔多数(如伊拉克、巴林等地),但掌权者均为逊尼派。什叶派在伊朗、伊拉克、巴林等国成为多数派,在海湾、中亚和南亚多国人口中佔有相当比例,其中沙特的什叶派人口约占10%,聚居于石油主产区东部省。
在近代,沙特与伊朗的矛盾起于瓦哈比派在阿拉伯半岛的崛起。瓦哈比派是中世纪出现的萨拉菲派的分支和变体,该派将矛头对准穆斯林中的「叛教者」,拒绝承认什叶派为穆斯林,将其称为「萨法维」(波斯人)、「拉菲达」(忤逆者)。瓦哈比派继承了萨拉菲主义对什叶派的批判,该派创立者伊本‧阿卜杜‧瓦哈卜曾赴什叶派聚居的巴士拉游学,其间目睹什叶派种种「叛教」行为,并与当地什叶派宗教学者辩论教义。1801年,信奉瓦哈比教义的第一沙特王国大军攻下什叶派圣城卡尔巴拉,随即屠城数日,数十万什叶派穆斯林遇难,什叶派清真寺遭到大规模损毁。1803年,一名什叶派刺客为卡巴拉大屠杀复仇,刺死第一沙特王国的国王。
当代沙特王国建立后,对境内什叶派残酷镇压,什叶派被禁止举行该派宗教活动,被剥夺了参军、从政等权利,虽然居于富产石油的东部省,却沦为二等公民。
双方冲突还有民族矛盾的成分。阿拉伯人征服波斯,是低位文明对高位文明的征服。阿拉伯帝国借鉴了波斯帝国的政治制度和文明成果,因此伊朗素有大波斯民族自豪感,看不起来自沙漠的阿拉伯民族。阿拉伯人也对波斯人多有提防,始终将其视为重大威胁。
当然,双方矛盾的实质还是权力和利益之争,即对海湾和中东霸权的争夺。伊朗伊斯兰革命后,逊尼派与什叶派在当代的冲突始于伊朗伊斯兰革命,伊朗在霍梅尼主义意识形态驱动下,表现出强烈的进攻性,这体现在伊朗将投靠美国的海湾君主制阿拉伯国家视为「非法政权」,向其输出革命,支持这些国家的什叶派反对力量。伊朗咄咄逼人的攻势,引发沙特等逊尼派阿拉伯国家的恐惧。它们通过两个战略应对伊朗的攻势,一是支持萨达姆政权与伊朗对抗,二是6个海湾君主制国家采取联合自保的策略,成立海湾合作委员会,共同应对伊朗的攻势。在伊拉克战争前,这两个策略达到了预期目的,伊朗被拖入长达8年的两伊战争,实力折损不少。海湾君主制国家不仅保持了国内政治稳定,为应对伊朗威胁而成立的海合会,在区域整合方面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
什叶派与逊尼派矛盾的再次激化,由伊拉克战争和伊朗核计划引发。伊拉克战争不仅改变了伊拉克本国的政治生态,其直接后果便是伊朗的崛起,它导致海湾乃至中东地区的地缘政治环境变化,原有的均势被打破。伊朗客观上成为美国发动的反恐战争最大受益者,塔利班政权倒台,为伊朗扫除了南部的敌对政权。萨达姆政权被推翻,伊朗最强劲的对手不复存在。伊拉克战后,什叶派在伊拉克执政,伊朗获得对伊拉克内政的空前影响力。伊朗利用有利的地缘政治环境,谋求在中东,特别是海湾称霸。伊朗对阿拉伯世界的渗透将主要通过什叶派扩张,以及「伊朗—真主党—哈马斯」三角关系和伊朗与叙利亚联盟实现。逊尼派阿拉伯国家对伊朗的恐惧还源于其核计划。伊朗顶住国际社会压力,继续其核研发活动,使逊尼派阿拉伯国家感到自身安全受到威胁。
阿拉伯剧变浪潮爆发后,沙特与伊朗之间的争夺加剧,两国将这场危机视为维护和拓展自身利益的机会,沙特出于维护自身政权稳定,避免被革命浪潮波及,率海合会大军出兵巴林,镇压了什叶派抗议浪潮。在叙利亚和,双方更是针锋相对,打代理人战争。去年沙特权力传承完成后,新的领导层对伊朗的政策更加激进,甚至不惜亲自上阵,组建逊尼派国家组成的军事联盟,出兵干涉,打击据称受到伊朗支持的什叶派胡赛武装。
为何处决尼米尔?
沙特此次处决47名恐怖罪犯,是近年来沙特最集中的一次惩戒恐怖分子的行动。然而,这47人中包括尼米尔在内的4名什叶派人士,说明这次行动并非简单的反恐举措。尼米尔是一名什叶派活动分子,属典型的政治犯。他曾在伊朗库姆的什叶派宗教学校求学,返回沙特后致力于什叶派维权事业,因而被沙特视为伊朗的代理人。2011年,阿拉伯革命浪潮爆发后,他曾鼓动什叶派民众示威游行,并批评沙特出兵巴林。沙特政府此前曾许诺赦免尼米尔,但此次食言,突然宣布将其处死,反映出受到油价暴跌、沙美关系动摇、伊朗核协议达成、和叙利亚战事久拖不决等因素影响,沙特内忧外患,危机感渐强,内政外交政策日益激进、冒险,不计后果。
●通过此举,沙特欲敲山震虎:
一是向国内包括什叶派、伊斯兰激进主义者在内的反对派发出信号,一切反政府活动将被严惩不贷;
二是向伊朗示威,表明对伊朗毫不妥协的态度。
「尼米尔事件」后的沙伊关系和地区局势
●沙特和伊朗对尼米尔事件的处理均有失理性:
沙特处死尼米尔,显然过于冒进,将激化国内外的教派矛盾,损害沙特的国际形象。然而,尼米尔被处死在司法、人权等方面值得商榷,但毕竟属于沙特的内政;
伊朗纵容公民围攻沙特驻伊朗使馆,并纵火焚烧馆舍,则属公然违反国际法的行为,沙特愤然宣布断交,也属情理之中。
沙伊矛盾虽骤然升级,但双方继续升级事态的可能性较小,两国发生正面冲突更无可能。因为,两国都清楚,双方若发生正面冲突将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军事实力不济的沙特本来就已陷入和叙利亚危机的泥潭,油价下跌又使其经济日渐窘迫,无力再战军事强国伊朗;
伊朗虽军事势力强大,但沙特背后有美国撑腰,伊朗不敢轻举妄动,核协议刚刚达成,国际制裁即将解除,美伊关系开始解冻,伊朗迎来建国以来最好的国际环境,正准备大力发展经济,此时也不会牺牲大好机遇,再次陷入与阿拉伯国家的战争。
因此,双方都清楚冲突的底线在何处,虽针锋相对,但并未剑拔弩张,继续升级的可能性较小。
但此次事件无疑将激化教派矛盾,使地区地缘政治环境更加紧张,并对初现曙光的叙利亚和谈,战争的平息均具有较大负面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