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汇网讯】由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和美国卡内基和平基金会共同主办的中美智库南海问题对话会5号在华盛顿召开,前中国国务委员戴秉国,前美国常务副国务卿内格罗蓬特出席会议并作主旨发言,20多位中美前高官和专家也就南海问题进行了闭门讨论。
此次对话会是在7月12号南海仲裁案即将判决的大背景下进行,聚焦如何在南海仲裁结果宣布后让南海局势降温。专家表示,中国在南海裁决前阐述中方立场非常重要,而南海仲裁判决应该被视为缓和紧张局势的机遇。
以下为部分专家采访实录:
【专家采访实录一:包道格】
双边谈判远优于比国际仲裁,中菲对于如何走到仲裁阶段有不同的说法,我不知道那种正确。通过国际仲裁和双边谈判取得成功的例子都有,有时候前者需要解决后者的问题,像我这样的局外人只有看到外交档案才知道那种方法更好。
我认为对中国来说,将裁决结果带来的劣势变成优势至关重要。对很多东南亚国家来说,中国好像是一个修正主义者和制造麻烦的邻国。1998年至2008年中国周边外交的成功在其后几年中走到了另一面。
法庭的裁决可能比公众预期的要更加中立,中国抓住仲裁结束、菲律宾新政府上台的机会,缓和南海局势是明智的,比如,中国可以同菲律宾进行谈判,将黄巖岛海域向所有合法渔民开放,换取菲律宾撤出仁爱礁,双方保证不关闭渔场或寻求单方面优势,这类协议可以终结恶性循环,开启良性循环,其余的问题可以让下一代解决。
裁决是否使争端复杂化,其他国家是否效仿菲律宾得等仲裁结果公布之后才知晓,我估计结果会比较温和、中立,仲裁法庭也可能让我感到吃惊。这也取决于中国如何回应。中国再解释九段线的意涵方面做的不好,使其主张更为模糊,而不是明确。如果中国对仲裁结果采取极端的态度,其他国家可能更加倾向于使用国际仲裁手段保护自己的利益。
中国也可以说不同意法庭仲裁,中国的领土与主权不会因此改变,中国不会用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胁,再次强调,一些问题要由下一代来解决。
戴秉国在讲话中表明了中方立场,即中国不参与不接受仲裁结果,但内格罗蓬特也强有力地表达了美方立场。中美学者在会议期间都呼吁要管控潜在危机。各国外交官们需要冷静判断,避免南海局势朝着更危险的方向发展。仲裁案的裁决应该被视为一个「转折点」,推动各方在南海问题上从「对立」转向「合作」,通过外交手段解决分歧,避免仲裁结果成为导致南海紧张的又一「因素」。
南海仲裁应被转化为机遇
7月12号仲裁日期应该被视为一个转折点,从对抗转变为合作,从敌对转变为利益,让仲裁直接把相关国家领向外界努力,使涉及争议的多国冷静下来。
The July 12 deadline for the arbitration should be viewed as a turning point to turn this from confrontation to cooperation, from adversity to advantage, by leading directly into a period of diplomatic efforts to calm multiple sides of these disputes down.
中美两国在这个问题上有很多事情可做
「It』s my view that the July 12 deadline for the arbitration award should be viewed as a turning point to turn this from confrontation into cooperation, from adversary into advantage by leading directly into a period of diplomatic efforts to calm multiple sides of this disputes down.我的观点是,7月12日仲裁最终时刻应当被视作是一个转折点,通过外交努力推动各方冷静下来,从冲突转向合作,从敌对转向机遇。」
【专家采访实录二:芮效俭】
戴秉国在讲话中全面阐述了中国在南海问题上的立场,强调了各方应该让局势降温,南海争端可以通过谈判解决,中美在南海问题上应进行合作。南海主权争端最终还要通过谈判来解决,仲裁不能解决全部问题。
中方阐述南海立场至关重要
我认为中国在国际仲裁庭宣判裁决前阐述自己的立场非常重要,因为即使中国一直不接受国际仲裁法庭的强制国际仲裁,仲裁庭的观点都将会成为国际法,这将成为其它国家评估南海局势的因素之一。
I think it』s very important for China to state its position before the ruling of the internatinoal tribunal, because even though China doesn』t accept the compulsory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under the internationall tribunal, the view of the tribunal is going to become part of the international law, therefore, it will be one of the factors that countries will use in assessing the situation in the South China Sea.
各方要努力使局势降温、中美在南海问题上要合作
「Our view is that we want the temperatures to be lowered. We want freedom of navigation to be affirmed. Both China and the US have important interest in that. So we think the international tribunal』s ruling would be important but it won』t resolve all of the issues we are dealing with. 我们的观点是整个局势必须降温。我们希望确保航行自由,中美双方对此都有重大利益。所以我们认为仲裁结果是重要的,但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专家采访实录三:黄仁伟】
第一,中方在南海所拥有的主权是历史性权利,远早于《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诞生之前。仲裁庭对九段线以内岛礁进行仲裁,本身就违反了公约不可回溯的原则,无仲裁效力。
第二,菲律宾想把实质诉求扩大到对仲裁主权性质的判断上来,这是滥用仲裁,仲裁庭不应接受其起诉。
第三,一些大国在背后推动南海仲裁案,使仲裁缺乏公平性。
需指出,仲裁的后果对各方都不利,因为一旦允许滥用国际法和规则来谋取私利,规则的权威性将会丧失,仲裁庭将越来越缺乏公正性,从长远来看这是破坏国际法的有效性。
最近我看到,在美国智库内部讨论中,有很多人在批评美国在南海问题上做过分了,军事力量使用太多,太姑息菲律宾。从民意来看,目前美国国内也存在反思和批评盟国体系的声音。美国在南海问题上拉拢小国和盟国,还要把日本和澳大利亚也拉进来,利用国际仲裁,它在南海所构建的这套体系最终会成为自身的负担,从长远来看对美国不利。无论美国如何做,中国都不可能放弃「九段线」诉、南沙和黄巖岛。
在大问题上中美还保有共识的情况下,南海这个局部棋子不会走得太远。中美关系不会被南海问题所绑架。中美一些战略届的人士都提出了,不要用南海来定义中美关系。南海是个局部,绝不是全部。中方力争中美在大的共同点上保持稳定。
美国不应在南海「拉偏架」
据我所知,美国也在说服菲律宾不要挑事。美国人有一个大毛病,凡是盟国做的都是对的,或者盟国做错了,他也批评,是悄悄的,不在公开批评。中国做的都是错的,中国错的他都公开批评。你们老拉偏架的话,你所谓的领导者的地位就自己削弱了。
两军关系
中美两军看上去摩擦不断,其实两军的合作交流和危机控制这种机制建设是很快的。双方有大中小不同程度的危机控制办法。危机要能控制住,合作就能上升。
大战略合作
(中美)合作本身也符合美国利益,现在全世界这种不安全状态美国的力量不够用,它能提供的公共品在世界上不够。这时要是增加与中国的合作,这些公共品的供应就要大很多,稳定性也就上来了。
中美双方都清楚大局是什么,也都在保持克制,现在的问题是美方的动作大了一些。若要使地区局势降温,先决条件在美国,需要美方停止舆论炒作,约束菲律宾方面行动,同时停止施加军事压力。
如何看待中国「不接受、不参与仲裁」的态度,是否有合理依据?
首先,南海争端应靠两国谈判解决的,而不是由国际仲裁来决定的,任何仲裁不能解决边界问题,这是大前提。
第二,「九段线」的基础是1947年提出的,而联合国海洋法是1970年代以后的,管不了此前的历史性权利。70年的海洋法管不了70年之前的历史性权利。
第三,菲律宾提出诉讼是在其他国家唆使和怂恿推动之下提出的,这是在玩弄而不是遵守国际法。
第四,如果国际仲裁法庭强行裁决中菲领土领海争端,就是扩大其权限,也就是滥用国际法庭的权力。这本身就是破坏国际法的权威性。
第五,不管仲裁的结果是什么,也改变不了中国在南海应有的权利。这五条决定了中国不接受、不参与仲裁的立场。
仲裁可能带来的影响?
美国等国家可能借机将「不遵守国际法」的帽子强加给中国;混淆视听,操纵国际舆论倒向菲律宾立场;菲律宾可能更大胆地破坏现状。但是,这些影响是局部短暂的,影响不了中国在这一问题上的正义立场。中国主张和平解决,同时需要保住维护主权的底线,不主动地挑起武力纠纷,但中国也不会拿国家核心利益做交易的筹码。
菲律宾自己也感觉到仲裁结果不一定会满足其提出的无理要求,因为仲裁法庭不能决定黄巖岛、仁爱礁以致整个南沙的归属,只能对一些岛礁的定义做文章。即便如此,仲裁结果也没有执行力。菲律宾距离中国近,长期对抗代价很大,与中国经济的相互依存度下降,与中国斗,菲律宾得不偿失。
如果赋予仲裁庭太大权利,对美国也不利。美国本身并不加入国际海洋法,又在世界各地海上横行。如果别的国家拿这个法来诉美国,美国会接受吗?美国发现国际仲裁是一把双刃剑,可以刺向中国,也可以刺向美国自己。
如何看待美国本身不遵守国际法、国际仲裁,却要求中国接受仲裁结果,遵守国际法?
美国的所谓秩序和规则向来都是双重标准的。在美国和其他国家之间是两种标准,在美国的盟国和其对手之间又是两种标准。一会儿说美国利益是最重要的,在别的场合又说国际规则是最重要。对它的盟国也是,当盟友与中国发生问题时,无论盟国是对是错,美国都完全站在盟国一边。
美国在南海问题上,接二连三地采用手段,目的是要将中国陷入「南海困境」之中。首先,美国怂恿小国挑起矛盾,同时表态美国在南海岛屿主权问题上不选边站,但它很快就选边了。其次,美国采取「盟国第一」的立场,谁跟我一起干,我就和谁站在一边。其三,滥用国际法庭,试图把美国及其盟国的挑衅行为披上国际法的外衣。第四,拉拢日本、澳大利亚、印度等域外大国捲入南海纠纷漩涡,在南海搞联合巡航,试图孤立中国。但这些手段最终不会起作用,中国将坚持自己的主权立场,坚持双边谈判,长远目标是建立合作共赢的南海合作机制。这是不会改变的。美国的干扰可能在一段时间内扭曲本地区的国际关系,但是不可能根本改变南海问题解决的方向。
中美在南海问题上是否存在一些共识?
中美在更大范围内仍然存在着共同点。美国和中国都不希望在西太平洋出现一场全面对抗。美中都在讨论两军合作机制和危机管控机制,这两个机制每年都有所进展。美国需要亚洲这个大市场,中国又是这个市场的核心部分,如果中国和整个亚洲的经济下滑,美国的经济一定会受到严重损失。这些都是超越南海问题的,南海只是在大棋盘里的一枚棋子,而不是整个棋盘。在大问题上中美还存在共识的情况下,南海这个棋子不会走得太远。中美关系不会被南海问题所绑架。中美战略界人士都提出,不要用南海来定义中美关系。南海是个局部,绝不是全部。中美应在大的共同点上保持稳定。
【专家采访实录四:谢伟森】
自由航行,包括水面、水下、空中,对美国安全至关重要,是美国的核心利益,这对包括南海在内的所有公海都是如此。实际上,南海的战略位置、经济重要性上讲对包括美国盟友在内的很多国家都是最重要的公海之一。基于这些重大利益,中美两国应该保持冷静,不采取违反国际法的行动,中美应该进行对话,但同时也应该充分尊重所有相关国家的利益。
在仲裁结果出台之后的一段时间内,紧张局势会有继续升级的可能性,中美学者之间的讨论将会有益于应对不断升温的局面。因此在这种时刻,在中美关系上富有经验的学者借此机会商讨管控紧张局势,避免升级为正面冲突。
在南海问题上,中美双方立场的分歧在短时间内不会消除,因此当前的挑战在于如何在坚持各自立场的同时管控好分歧。我希望在南海问题上,中美双方无论是采取军事还是外交行动之前都先展开对话。双方任何情绪化的举动都会导致矛盾升级,所以在仲裁结果发布之后,展开对话十分重要。正如戴秉国先生在开幕词中所说,边界问题的谈判会持续数十年,所以我希望在仲裁之后各方不要急于采取行动,因为这会带来紧张局势升级为冲突的危险。
美国在过去也曾有过拒绝接受国际法院对美加海洋边界仲裁的「前科」,美国的记录存在瑕疵,这对美国来说确实是个问题。但南海仲裁涉及多个方面,这只是其中一面。
【专家采访实录五:王文】
南海问题争议主要包含两个层面,一是主权和领土争端,二是海洋权利争端,《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只对后者有仲裁权,中国在2006年也根据《公约》精神作出了排除性声明,将涉及海洋划界等方面的争议排除在《公约》规定的第三方争端解决程序之外。菲律宾单方面启动的仲裁程序实际上牵涉到岛屿归属,超越了权限,是一次菲律宾掀起的外交事件,而不是国际法本身的问题,因此,南海问题并不在国际仲裁法庭的管辖范围之内,所谓中国违反国际法的说法,完全不是事实。
中国维护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决心坚定不移,但是这不等同于武力相向。中国与南海周边各国面临的最重要的课题就是实现快速发展,这需要和平稳定的环境,这是地区国家的「最大公约数」,通过南海沿岸各方不懈努力,南海问题暂时的紧张不会影响这片海域及周边和平、稳定与发展的主权了。再通过中美各层级的对话,中美之间也能够减少误判、管控分歧,着眼长远,共同维护南海地区的和平稳定。
九段线是中国的历史性海域,《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多处提及「历史性海湾」「历史性所有权」等,其实也是对历史性权利的尊重。中国是《公约》谈判的推动者,也是践行者,中国对南海岛礁的主权历史远远早于《公约》的签署,这些历史性权利不会因菲律宾单方面发起仲裁而动摇。
中国在主权范围内的南沙岛礁建设,是国际法赋予主权国家的权利,中国也有义务提升海洋服务能力,为过往国际船舶和飞机提供补给、导航和救援等,更好维护航行自由。
中国维护自身主权和权益的决心坚定不移,中国在南海无意同美国战略对撞,这次对话的目的是让美国主流智库、主流学者了解审判的非法性,美国不是南海问题当事方,双方应该探讨中美管控分歧的途径。
中美学者有很多共识,包括:中美都不想在南海发生重大战略冲突,双方都没有进行零和博弈的企图。中美都认识到目前南海局势如果一步步升级的话,对各方都很危险,需要管控分歧。中美在海洋生态等很多领域可以开展合作,这些议题的重要性远超过南海问题,中美关系不能被第三方所绑架。
维护主权和领土而完整,并非等同于武力相向。当前,中国与南海周边各国面临的最重要课题就是实现持续快速发展,这需要和平稳定的环境,这是地区国家的「最大公约数」。我们仍然相信,通过南海各方的不懈努力,南海问题暂时的紧张不会影响这片海域及周边和平、稳定与发展的主旋律。我们仍然相信,通过中美两国之间各层级的对话,中美之间能够消除误解,减少误判,管控分歧,着眼长远,共同维护南海地区的和平稳定,为亚洲的和平发展发挥建设性作用,也为所有人的「太平洋世纪」贡献力量。
【专家采访实录六:朱锋】
菲律宾发动的单方面仲裁行为,一是违反了2002年的中国与东盟签署的「南海各方行为宣言」,未能真正穷尽以宣言要求的对话方式解决两国之间的南海主权争议。二是违背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要求提前仲裁之前「穷尽外交手段」的条约规定。
菲律宾从未提议和中国就南海主权争议进行双方对话,2012年4月黄巖岛争端爆发之后,中方一直在和菲律宾进行对话。2013年年初菲律宾阿基诺三世政府突然中断了和中国的对话,转而单方面提起国际仲裁。三是菲律宾也没有履行公约要求和诉讼对像进行有效沟通的规定。阿基诺三世政府从未就仲裁案的提出,和中方进行过认真和严肃的沟通。
中方的「不接受、不参与、不承认和不执行」政策,是基于当前西方大国联合干预南海局势和菲律宾前政府的傲慢态度而不得不做出的反应。这一反应不仅重申了中国政府始终强调的双边对话解决主权与海洋权益争议的基本立场,同时也不得不勇于在菲律宾南海仲裁案问题上展开法理、外交和舆论等方面的斗争,让国际社会了解中菲南海仲裁案背后存在的权力政治和法律陷阱,揭露仲裁庭在菲律宾仲裁案现有管辖权和可受理性等方面存在着滥用权力等诸多缺陷。
美国既不是公约批准国、又不是南海沿岸国,美国一而再、再而三地站到前台,力压中国接受中菲仲裁案和仲裁裁决,是因为仲裁案这出闹剧走到今天,已经成为美国心目中力压中国削弱南海维权行动、接受南沙岛礁主权被多国非法佔领、并进而压缩中国海洋权益与海洋存在的最直接、最简便和最廉价的手段。面对中国本来正当合理合法的南海维权行动,美国眼中看来,都变成了中国想要扩大南海军事存在,并进而挑战美国在西太平洋的海空优势。力推菲律宾南海仲裁案,美国说到底,就是要让南沙岛礁被非法佔领和瓜分的事实永久化。
从目前来看,仲裁裁决并不能有利于南海主权争议的缓和以及南海局势的稳定。首先,仲裁裁决简单的法律主义立场,并不能公正、全面和客观地反应南海主权争议的历史渊源,很难公正地反映和尊重中国拥有南海岛礁及邻近水域主权的历史由来。对于这样的仲裁裁决,我们不能不高度警觉。其次,现在各种域内外力量都在虎视眈眈地想要利用仲裁裁决作为打压中国南海权益主张的契机,这种肆意将南海仲裁裁决「政治化」的态势,已经完全偏离了国际司法介入的初衷,将原本应该客观和公正的法律裁决,刻意变成了一场按照部分国家的强权意志、联合向中国施压、要让中国屈从的闹剧。
仲裁裁决究竟有什么影响?现在还需要观察。一是仲裁裁决的内容究竟如何?仲裁庭的裁决是否能维护《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海洋法治原则、为缔约国解决海洋权益争议提供平衡与公正的结论,还是基于政治考虑过多地偏袒菲律宾的诉讼主张?我们需要拭目而待。二是美国、日本等有关国家,究竟想要在仲裁裁决问题上如何越俎代庖、把仲裁裁决变成「打压中国」的政策工具?美日等国究竟准备对仲裁裁决继续上演什么样的「政治闹剧」,会走多远?我们需要观察和评估;三是菲律宾杜特尔特新政府在裁决问题上怎么出牌,事实上也将影响到未来仲裁裁决的影响。我们希望杜特尔特政府能够尽快回到中菲双边对话的管道上来,中菲两国相向而行,共同平息仲裁风波、改善两国关系、启动实实在在的双边谈判进程。
【专家采访实录七:易显河】
仲裁庭是否有管辖权?
菲律宾的实质是南海部分岛礁的领土主权问题和中菲海洋划界问题。领土主权不在海洋法公约调整的范围内,自然不在仲裁庭的管辖范围内。涉及划界的部分,已被中国2006年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第298条所作声明排除适用包括仲裁在内的强制程序,仲裁庭无权管辖。菲律宾将复杂的问题包装成只是简单的对公约是否适用的问题,实质上希望最终达到解决与中国划界的目的。而对于岛礁的定位和划界存在着多种可能,就需要两国坐下来谈判,而不应该交给仲裁庭来裁决。菲中已经通过一系列的双边文件和《南海行为宣言》达成了只通过谈判解决争端的协议。仲裁庭在越权的状态下做出的一切判决都是没有法律约束力的,所以中国有理由不接受、不执行仲裁结果。
仲裁庭存在哪些问题及其影响?
海牙仲裁庭的组成、操作和已经发布的管辖权判决都违反了不少国际法治不少的要求,仲裁庭应该在最终判决中纠正过去的错误。
五名仲裁员中有四名是欧洲人,另一位大部分时间也是在欧洲度过,这个仲裁庭不代表主要的文明和法律体系,这种代表性是十分重要的。判决违反了许多法治的要求。法庭应充分了解当事方的观点,但中国许多观点得不到充分的认识。就仲裁事项是否为领土争端一事,菲律宾的主张很明显会对中国的领土主权主张造成负面影响,但仲裁庭没有完成应做的分析,只是听取菲律宾的一面之词。
另外仲裁庭还违反了国际法治重要的一贯性的要求。在国际法里,一个法庭如果不沿用已有的判例,需给出充分理由,南海仲裁庭对中国立场有利的案例根本就不引用,也没有给出解释。两位仲裁员也不加解释就改变了过去发表过的、对中国立场有利的观点。
这个案件总体会对国际法治产生不利的影响。各国提出排除性声明从总体来看是对仲裁庭的管辖权作出了很大限制,而南海仲裁庭自行扩大了对其管辖权的解释,会对整个国际法机制产生很大的负面影响。已有60 多个国家支持中国在南海问题上的政策立场说明仲裁庭的管辖权判决没有得到广泛认可。
【专家采访实录八:吴士存】
7月12日仲裁庭公布仲裁结果,中国军队的军事演习是7月5日至11日。如果说没联系,那就是没联系,因为演习是中国海南岛附近的西沙海域进行的,这属于无争议地区。如果说有联系,时间节点确实特殊敏感。我的解读是,中国在向国际社会传递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无论仲裁庭做出什么样的裁决,中国都有意志、有能力捍卫在南海的正常、合法的主权和权益,
我预测,此次仲裁结果对中国不利,仲裁从提出到裁决结果以及公布时间的选择,显然都是精心设计的。日本籍的联合国海洋法庭庭长在任期间指定、挑选的仲裁员组成仲裁庭,在阿基诺三世任期结束的前一天发布做出仲裁结果的时间。6月30日菲律宾新总统就任,6月29日仲裁庭宣布将在7月12日公布仲裁结果。实际上,仲裁书已经写好,但为了避免造成过度政治化、人为操纵的印象才推迟。仲裁庭公布的时间的选择可以解释为背后有大国的操纵。
本月,日本作为联合国安理会主席国。日本驻联合国代表上任伊始便做出暗示,如果有国家提出要求中国执行仲裁裁决的决议,他不会反对。我认为,可能会有国家在美国、日本的诱惑、支持和鼓励之下做出这样的举动。日本也会想方设法通过这一议案。
由此可见,这不是一个纯粹的有关《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解读、适用问题的一个客观、公正的裁决,一些国家在操控仲裁过程。
美国声称在涉及南海领土主权问题上不选边站,但实际上美国在南海问题上的中立政策已「不复存在」。回顾美国最近几年在南海问题上的所作所为不难看出,谁反对中国,美国就支持谁,这是真正的选边站。
同时,美国拉帮结派,组建一个新的阵营或者叫隐形军事联盟,以美国、日本和菲律宾、越南组建的四国联盟已经形成。未来澳大利亚、印度可能还要参与进来。这一联盟由美国主导、牵头,在南海问题上给中国制造麻烦,可能更多地进入中国所控岛礁的12海里进行巡航。其目的主要有两个:中国在南沙岛礁建设、陆地吹填已告一段落,下一阶段是相应的设施建设,包括民事的和必要的军事设施建设,美国频繁进入12海里就是不让中国放开手脚搞相关设施建设,这是主要目的;其次是挑战中国「过度的」海洋主张。
中国的主权权利不需要通过岛礁建设来强化主张,中国对南海群岛拥有的主权和主权权利是建立在历史和法理的基础上的。
美国的拉帮结派是中国未来面临的一个重大挑战,美国不断在强化双边和多边的同盟,维持他在亚太地区的主导权。这是美国真正的战略意图。
【专家采访实录九:楼春豪】
南海问题目前在中美关系中佔据了本不应该佔据的位置,造成这一现状的主要原因是中美之间战略互信的缺失。
在南海问题上,中国关注的是「主权」,而美国关注的是在这一海域的「霸权」,这是两个不同层面的诉求。中美都应该意识到,南海的和平稳定是双方的共同利益所在,应该找到有效管控分歧的办法。
对于美国而言,应该跳出「修昔底德陷阱「的思维范式,也不要低估中国维护领土主权的决心和意志,更不要向地区盟友释放错误信号,加剧紧张局势。
对于中国而言, 需要在「双轨思路」的框架下,推进南海局势尽快降温;需要进一步正本清源、增信释疑,加强与美国以及地区声索国的沟通,保持足够的战略定力和战略耐力。
【专家采访实录十:潘国平】
解放军在西沙水域搞演习是完全必要的,美国人把南海当成国际海域,但南海不存在公海,中国有必要对其进行管控,包括军事演习,对南海进行主权宣示。南海不存在公海,南海航行必须区分军事利用和商业利用。
从表面上看,南海问题集中体现为中国与菲律宾之间的矛盾,但幕后的操盘手是美国。美国对华最大的挑衅是军事挑衅,频繁派遣军机和航母舰艇来南海游弋,其根本意图是要遏制中国的发展,这是毫无疑问的。
南海「九段线」不仅涉及海洋权益而且关涉领土主权,是中国的核心利益。南海「九段线」历史性权力形成于1947年的南海U型线,《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对此没有溯及力;南海「九段线」也不属于《公约》的强制管辖事项,仲裁庭无权依据《公约》解释、适用甚至裁决南海「九段线」的法律效力。仲裁庭无视中方立场,执意推进仲裁程序,中国政府当然坚决反对,不参与、不接受、不承认。
即将出炉的南海仲裁案裁决存在严重的「程序不公」。第一,由于中方缺席缺席,仲裁员的选择与指定本需十分谨慎,可是国际海洋法法庭日籍庭长柳井俊二在钓鱼岛争端最严重、中日关系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并未主动回避,而是在2013年4月指定斯里兰卡法官品托担任仲裁庭庭长,担心阴谋暴露于二十八天后才主动辞职,原因是他的夫人是菲律宾国籍,柳井俊二用心险恶。第二,5人仲裁员组成的临时仲裁庭,柳井俊二大权独揽,暗箱操作,他一个人指定4位仲裁员;更有甚者,被指定「代表」中国的波兰籍仲裁员本来应该投票支持中国,但却投票支持菲律宾的诉讼请求,不为中国说话,此举实属荒谬。第三,仲裁庭5位仲裁员在表决中一致支持菲律宾,故意回避主权、海洋划界等实质问题,串通一气,这表明裁决本身严重缺乏公正性。
【专家采访实录十一:史文】
下一步南海局势走向取决于各方对仲裁结果的反应。目前无法预测哪一方会作何反应,但无论仲裁结果如何,中方都应该寻求与菲律宾开展对话。仲裁结果出炉后,如果各方寻求采取一些旨在强化自身立场的措施,这可能会带来负面影响,导致局势进一步升级。南海问题有可能会给中美关系及中国与邻国的关系带来严重问题。
但史文不认为仲裁结果发布后,地区局势会显着升级。他表示,当前对南海仲裁案的关注从某种程度上说有点被夸大,各方应冷静下来,不要对形势作出过度反应,应该用更冷静的头脑来分析问题。对美方而言,应采取行动降低紧张局势,包括鼓励各方转向外交与对话,要求各方澄清其南海主张及其法理基础,推进地区的「去军事化」。
他说,中国与美国迫切需要就南海问题和各自立场进行「严肃认真的对话」。目前,中方一些南海建设行为被美方解读为「军事化」,但美方向南海派遣舰机的行为被中方解读为「军事化」,中美两国在与其他各方进行磋商的基础上,最终应明确什么是「军事化」及概念边界问题,但目前为止,这方面的努力还没有发生。
CNN报道说,此次仲裁结果将改变亚洲。对此,史文表示,媒体有时会做出煽风点火的报道,但是人们需要冷静下来,不要做出过度反应。历史上,包括美国在内的大国曾拒绝过国际法庭作出的仲裁结果,所以,某一方拒绝仲裁结果并不构成某种特殊的国际先例。
仲裁并不会加剧地区的紧张局势
「I』m hoping that, and there had been some basis for believing that in the statements of the Philippines new president and others, that more calm, cooler heads will prevail. And there won』t be some provocative responses to this ruling. 我希望,而且近期包括菲律宾总统和其他一些人的声明,也让我们有理由相信,会有更多冷静头脑出现。我不认为会因仲裁结果而出现一些挑衅性的反应。」
美方应采取行动降低紧张局势,包括鼓励各方转向外交与对话,并要求各方澄清其南海主张及其法理基础,推进地区的「去军事化」。
【专家采访实录十二:容安澜】
中国已经在仲裁结果公布前表明了不接受裁决的立场,并且仲裁庭的裁决并无强制执行的可能性,因此这一裁决不会对南海局势产生实际的影响。
他表示,各方对于南海当前局势都负有责任。美国的航行自由行动本身并没有不妥,但美国在这一地区的航行自由行动使得局势升温,给中国施加了压力,这不利于缓和局势。
他认为,中美两国可以找到办法化解南海问题上的分歧,这需要双方克制自身的言行。中美两国各自利益存在着不同,有些问题难以解决,但重要的是我们应努力缓和局势,改善两国互动的方式。南海问题是当前中美关系中十分敏感的领域,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着北京和华盛顿的舆论,所以中美都应该冷静处理。我相信今天在座的中美专家的共识都是中美之间不应发生冲突。
【专家采访实录十三:马伟宁】
仲裁结果出炉后,中美都应当采取行动缓和南海的紧张局势。在媒体关注焦点之外,中美外交层面许多工作正在展开,尤其是两国军事关系、两军合作已有很大改善。南海问题是局部问题,无法盖过中美两国合作,改善两国关系的大局,或许我们能通过这些方式缓和南海局势。中美就海上危机管控举行的对话已经取得长足进展,如就海空相遇安全行为准则达成共识,相信如果能持续地向公众更好做解释说明,我们就能一定程度上缓解紧张的局面。
中美两国、尤其是两军,正在推进相互沟通与合作,而这些努力并未进入媒体的聚焦
「Overall I think our two country relationships, specifically on the military front, are far better than they have been for a while. The South China Sea continues to be a sticking point, but it does not overshadow all the other things we are doing to cooperate and to foster some better relations. So hopefully we can use some of those ways to ameliorate the situation in the South China Sea. I think as long as we do a good job continuing to explain that to the public, than we can decrease some of the perceived tensions. 总的来说,我们两国的关系,特别是两军关系,已经有很大的改善。南海问题会继续成为一个焦点问题,但是不应就此掩盖了我们的合作以及为建设更好关系所做的工作。希望我们能够运用有一些机制来缓和南海的局势。我想只要我们坚持向大众释放积极的信息,我们就能缓解可预见的紧张局势。」
【专家采访实录十四:罗杰·贝克】
目前中美双方在南海问题上的立场都很强硬,要使局势降温,双方需降低调门。中美之间也存在着合作性进展,如中国今年继续受邀参加环太军演,两国海军基层之间的交往有助于缓解紧张局势,自下而上地增进理解。两国之间存在着共同讨论地区内如贩卖人口、非法捕鱼行动等问题的空间,这也为促进地区内各国合作创造了条件。
附嘉宾名单
中方嘉宾:
戴秉国 暨南大学校董会董事长、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名誉院长、前中国国务委员
吴士存 中国南海研究院院长
朱 锋 南京大学中国南海研究协同创新中心主任
黄仁伟 上海社科院副院长
洪 农 中国中美研究中心执行主任
易显河 武汉大学边界与海洋研究院及国际法研究所首席专家
潘国平 西南政法大学国际法学院教授
楼春豪 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海洋战略研究所副所长
刘志勤 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王 文 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执行院长
陈晓晨 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宏观研究部副主任
美方嘉宾:
约翰・内格罗蓬特(John Negroponte) 耶鲁大学布雷迪・约翰逊大战略项目杰出研究员及高级研究员、前美国常务副国务卿
包道格(Douglas H.Paal)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研究副总裁,前美国总统特别助理
芮效俭(Stapleton Roy) 前美国驻华大使,威尔逊中心基辛格中美关系研究所创始所长及知名学者
华莱士・格雷格森(Wallace "Chip" Gregson) 前美国负责亚太安全事务助理国防部长,Avascent国际管理咨询公司高级顾问
麦艾文(Evan Medeiros) 欧亚集团亚洲部主管,前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亚洲事务主任
容安澜(Alan Romberg) 史汀生中心杰出学者,前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部副主任
葛维宝(Paul Gewirtz) 耶鲁大学法学院波特・斯图尔特宪法学教授
罗热里奥・斯图达特(RogerioStudart) 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
谢伟森(David Sedney) 美国国际战略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
史文(Michael D.Swaine) 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马伟宁(Brendan Mulvaney) 美国海军学院语言和文化系副主任
梅森・「汉克」・亨德里克森(Mason「Hank」Hendrickson) 前美国驻新加坡大使馆政治处第一秘书
詹姆斯・凯斯(James R. Keith) 前美国驻马来西亚大使
罗杰・贝克(Rodger Baker) 美国战略预测智库地缘战略研究副总裁
埃里克・戈麦斯(Eric Gomez) 美国卡托研究所研究员
责任编辑:莱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