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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头不仅受引车卖浆之流所钟爱,在文人里也享有一定的声誉。譬如苏轼,又如袁枚。苏轼的《煮猪头颂》已为人所熟知,而袁枚也是不遑多让,他到弟弟家作客,学到一种煮猪头的方法:把猪头加上佐料放在木桶里,中间置铜丝篱相隔,然后用文火隔汤把猪头蒸至烂熟,多余的肥油腻垢,随汤自行从桶外流出。其制作之巧,与《金瓶梅》里的蕙莲用一根柴火就能把整个猪头炖烂,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于下里巴人来说,猪头除了皮肉胶原质丰富,丰腴味美,更为人看重的就是价廉了。由古及今,猪头都是不入品流之物,这从《清稗类钞》里即可找到相关的史料佐证。清代,「猪头肉每件售七文,盐鸭卵每枚售十五文」,一件猪头肉甚至还不及一枚咸鸭蛋的价格一半。萧红也曾在她的一篇散文里提到过猪头肉。1930年代,她与情人郎华在哈尔滨一家小饭馆就餐,其中一道菜是五分钱的猪头肉--猪头似乎从来就没有摆脱过自己卑微低贱的身份。
其实只要会做,从猪头的各部位,都能发掘出美食的乐趣。传统的食补文化,讲究「点对点」,一位脑力劳动者,殚心竭虑工作之余,家人表达关爱的最佳方式,莫过于端上一盅亲手炖好的天麻炖猪脑,为之食疗补脑。所以在菜市里,时常见有主妇向肉贩请教,怎样去除猪脑上面的肉膜。热心的肉贩会用一根牙籤示范,将肉膜层层捲起,小心剔除干净。即使不愿费力动手,到药膳馆或排档的炖品摊,也能轻易吃到搭配各类食材炖好的猪脑。
猪耳朵多用香料酱油卤至酥红晶莹,切成一指宽的厚度,每片带有一块软软的脆骨,一嚼,肉汁就从齿间迸溅而出,外软内脆,香浓美味。我最喜欢买卤猪耳朵,加几瓣番茄和青蒜略为烹炒,吃剩的肉汁,到第二天就结成了冻,用来拌面条,精彩绝伦。猪舌头也是家常的卤菜,有地方称为「口条」,有地方称为「招财」,岭南叫做「猪利钱」,夏日晚上,用一盘凉拌猪c就啤酒,简直不能更夏天。
冬天做腊味,取猪头的上下颚和面颊部分,压得扁扁的,风干了,就像一块猪头饼。用腊猪头肉炒米粉,风味极佳,胶稠的肉汁,简直能把人的嘴唇皮黏合在一起。多年前我从一场足球直播里,还见识了西班牙的腊猪头。巴塞隆拿球迷为了侮辱「叛逃」到皇家马德里的葡萄牙球星费高,从看台扔下一个腊猪头。这只出现在转播镜头前、可能是全世界曝光率最高的猪头,外观紫乌乌的,与色香味俱全的中式腊味相去甚远,没有一眼就能勾起食慾的卖相。但由此表达出的意思却是明白无误的,即以猪头骂人,国际通用。
有人与我调笑,发给我一条微信:你到超市购物,付款的时候,你把头伸到扫码机前,只见屏幕显示--猪头,8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