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骆 丹
年关是乡愁的开关,漂泊在外的游子跨过山海都要回家,尽管来去匆匆。「长大了才发现,再后来的家乡,好像只有年假,回来的时候是冬天,离开的时候是春天。」
最近上映的纪录片电影《四个春天》把贵州山区一对平凡普通的老夫妇的退休生活搬上了大荧幕,勾起了人们关于家、关于父母的暖心记忆。
「盼望荂A盼望荂A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初一上学期,熟练背诵朱自清的《春》的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盼望」。在《四个春天》里,盼望是陆爸爸看到燕子飞回来时,雀跃地向家人报喜,高兴得像个孩子。盼望是听到有人敲大门时,陆妈妈一路小跑从里屋穿过院子开门,心里已经认定门后面的就是自己的儿子。
一挂红色的鞭炮摆在马路边,陆妈妈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跑到十米以外观战;年逾古稀的陆爸爸用一根香,弯虒y就点燃了红红火火,然后跑虒蘥蚖溘鹥@炮,彷彿一场赛跑,也是和时间的赛跑。遥远的记忆从深处翻出来。东北的腊月,愈近年关,烟囱里冒出的烟火、窗户溜出去的蒸汽就愈浓,女人们打扫卫生、准备年货,男人们贴对子、买礼花鞭炮。路上见面了,大人们说说丸子春卷炸好了没,猪皮冻熬得嫩不嫩,丫头们提前炫耀自己的新衣服,男孩子们互相约一下什么时候一起放小鞭炮,老人们就坐在阳光里乐嘻嘻地看晚辈们忙里忙外,手头上放不下一辈子的针线活。
庆伟是家里的女儿,她是一只从贵州独山飞到沈阳的鹤。第三个春天快到了,这是庆伟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庆伟的儿子佟畅一个人从沈阳回独山过年,临走的时候,外公送他去坐出租车,外婆跟茈X来,就站在门口,就那么憋荇䓕w定望荂A怕是要忍不住了吧,一步跨回门里,关门。镜头没有移开,三秒,门开了,外婆一步踏出来,站在原来的位置,定定站荂A眼神被佟畅牵到愈来愈远的路上,眼泪终究是止不住的。这个春天,我又想家了,也不知道每次看茖瑶簖我去机场的车远去的时候,妈妈在我的背后抹了多少次眼泪,我从来不敢回头,离别这件事我很怂。后来,妈妈每次都坚持要把我送到机场,尽管一个小时的路上,她有半个小时都在睡觉,可也是紧紧握荍琲甄糷漶A就这样强制性地把「离别」延迟了一个小时。
第四个春天来了,陆妈妈手里握茪@枝蒲公英站在二楼的平台,迎茩溶暑握@口气吹落了一半的种子,眼睛打量茬悀U的一半种子,嘴上说「舍不得吹」。说出了无数中国父母的心声,正像对待孩子一样,不得不播种......不似风筝有线,蒲公英是要飘向远方,落地、生根、发芽的。孩子是父母不得不播种的蒲公英,父母不得不逼茼菑v放手,放手以后呢?
没有孩子在身边的日子,陆爸爸像魔术师一样不断让人惊喜,会拉小提琴、手风琴、吹笛子、拉二胡、弹锯琴,还会剪辑视频、数码修复、写对联、搭蜂箱,多才多艺。陆妈妈做饭、缝补、醃菜,和老伴一起劳作、出游、唱歌、跳舞,生活朴拙又诗意。日日皆好日,他们的生活彷彿告诉孩子「我们很好,不必挂念」,这和当下大多数父母没有自己的个人生活,只有对子女浓重的感情是完全不同的。
在北京从事摄影工作的陆庆屹用一部尼康D800和一个三脚架,记录年逾古稀的父母连续四年由冬入春的那段日子,经过20个月的剪辑,前后历时5年成就了这部零差评的家庭纪录片。在这个冬天里,《四个春天》无疑成了取暖的一炉火,也是提醒我们已经长大而父母正在老去的一座钟。观影时,影院里笑声、惊歎声,还有吸鼻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影片结束时,全场静默了。镜头里如涓涓细流般的情感,每个漂泊在外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都懂。《四个春天》带给大众的启发,或许会让今年的春节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