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邻
立春和春节,是最容易让人联想到春天的两个节点。今年除夕,正逢立春,春节便与立春接踵而至了。我不禁对两者的关系产生了好奇。
据说,中国传统上一直把立春作为春节。查了查资料,果然如此。立春,顾名思义,春之始也。二十四节气中,立春与立夏、立秋、立冬一样,标志茈|季的更替。一年之计在于春,国人一向对立春很重视,除了家人团聚过节外,还要举行拜春神、祭太岁等民俗活动,敬天法祖,迎春祈福。
春之始,未必年之始。按中国传统纪年,正月初一是一年的开始,素称元旦。直到辛亥革命后,中华民国成立,决定采用阳历。阳历元月一日成为元旦,阴历正月初一则改称春节。从此,立春不再作为节日存在,而只作为二十四节气之首,标志虓s一轮节气循环的开始。
今年在香港过春节,閒来无事,便对香港的季节变化感兴趣起来。我首先关注的是香港的春天,看它是怎样从冬天走来的,又以什么样的姿态呈现。坊间流传茪@则调侃,是关于香港春天的--说到香港的春天,你可能一脸懵逼:香港有春天?恭喜你,能这么问,说明你对香港的天气已经有足够了解。
也就是说,春天之于香港,似乎是可有可无的。树的绿,花的红,蝉的鸣,鸟的语,一年四季从来就没有间断过。冬与春的交接,通常不茞疙鞢A有时甚至是穿叉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像北国的风沙,江南的春雨,春天来临,总要用天气的大变化来刷自己的存在感。在香港,春是潜移默化,静悄悄地来的。你不刻意去感受,便觉不出春的气息。
但毕竟,春天还是在不经不觉中来了。上班途中,那丛多年生的杜鹃,不是开始挂苞了么?四季常青的灌木,随茯K天的到来,此时的绿,已不似冬日里单调刻板的苍绿,而是显出绿油油的鲜活来。枝头树梢,满是新发的嫩叶,有如深绿的衣裙镶上浅绿的边,平添了几分可爱。
然而,令我印象深刻的,却是维港对季节变化的演绎。一湾维港,揽尽香江风云。维港四时之景,各有其妙。北宋划家韩拙讲山水,有「三远」之说:近岸广水,旷阔遥山者,谓之「阔远」;烟雾溟漠,野水隔而彷彿不见者,谓之「迷远」;景物至绝,而微茫缥缈者,谓之「幽远」。在维港景致变化中,此「三远」时隐时现,每每让人心驰神往,陶醉其中。
其实,维港四季变化,并不分明。需要用心体察,方能解得其中真昧。若把远山近水,撷取一枝半叶,以晨曦、风雨、月色、夕照四景,状维港之春夏秋冬四季,细细品味,或可领略维港景致之妙。
南国的春天,向以潮湿着称。而我印象中的维港之春,却是清爽明快的。想必是那日与维多利亚海湾的晨曦相遇,不经意触动了心中春的意象。
维港晨曦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意象呢?或许,可以把它同维港夕照作一对比。维港夕照也是极美的,但与维港晨曦之美不是同一路数。放眼望去,还是那山,还是那水,还是那群北来的大雁,给人的感觉却全然不同。江面上也是半江碧色半江红,但那碧、那红都是不一样的。如果说,夕照下的维港凝重而平和,那么,晨曦下的维港则显得轻快而充满生气。
西环码头在夕照下是安宁的,在晨曦里却忙碌起来,大大小小的吊车起落有致,装货卸物的铲车来回穿梭。滨海公园伴随落日余晖的散步者,此时换成了跳舞打太极的晨练者,有的热辣,有的纾缓。海湾里来来往往的船只,一改夕照下的悠閒,御风踏浪,掠波而去。
沐浴在维港晨曦中,韩拙近岸广水的「阔远」之美,从心底深处缓慢而执茼a渲染开来。清亮的阳光,万物复甦,风也带茧d醒了的味道。这便是我心中的维港之春了--
潮平浪静江天阔
潋灩波光雾半开
赤日多情妆野鹭
清风随意上楼台
远山万绿如新洗
近水千姿胜旧裁
一练如飞穿碧过
方知快艇澳门来
与其说香港是一座缺乏季节感的城市,不如说香港景致的变化,并不取决于季节本身,而取决于观景者的心情。真正让我们与季节美景擦肩而过的,不是南国模糊的四季,而是我们自己无暇旁顾的匆匆脚步。你动心了,香江的春天就在那里;你不动心,香江的春天也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