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书读了,确得「悦」之一字。作者提供黄仲鸣
月前游台,在书肆看到高全之的《重探西游记》,颇惊讶。盖此君以研究「张爱玲学」称着,为何突搞起「西游学」来?遂购之回旅邸,灯下略读,喜之。
台大中文系柯庆明指,高全之所出作品都集中在现当代文学,多年不见,他秀出的竟是古典小说《西游记》、《水浒传》的深度悦读。《水浒传》未见,这部《重探西游记》,读了,确得「悦」之一字。
今岁乃亥猪,且看高全之如何谈猪,如何「悦」法。这可见于人〈身体美学--三藏师徒的造型艺术〉,和〈猪八戒--无可救药的情癡〉。三藏与三师徒的外形,第四十七回,猪八戒如此概述各队友:白面师父(三藏)、毛脸雷公嘴(孙行者)、晦气脸(沙僧),猪八戒没说自己;第五十六回,杨老儿初见唐僧三徒弟时,吓坏了,认为他们非人而是妖精:「一个夜叉,一个马面,一个雷公。」三藏赶紧介绍:「像雷公的,是我大徒孙悟空。像马面的,是我二徒猪悟能。像夜叉的,是我三徒沙悟净。」在这里,我有点不明,猪八戒为何是「马面」了?高全之没注释。有诗曰:「捲帘莲蓬吊搭嘴,耳如蒲扇显金睛。獠牙锋利如钢剉,长嘴张开似火盆」,这哪里是马面?简直比马面还丑。
高全之推敲猪八戒变人后的身形,颇见心思。《西游记》第七十三回,蜈蚣精变成的道士「见八戒躯大,就认做大徒弟;沙僧认做二徒弟;见行者身量小,认做三徒弟」,从体型来说,猪八戒应是高大之辈,高全之说:
「故事的逻辑似乎是:八戒跳过猪的肉体成长过程,也就免除了那种动物躯体正常生长的、自然的大小限制。非常合理。作者没说八戒的身高仅限于约定俗成的、两脚直立的、成年猪的尺寸。......就文学效果而言,八戒只要略高于常人中等身高,容貌格外招摇吸睛就好,不需要过于庞大。」在传统戏曲和当代的影视剧里,将猪八戒形容为矮胖,似乎与《西游记》一书不吻合。
在〈猪八戒--无可救药的情癡〉一章里,高全之说八戒有四项属性:猪身、好吃、好色,以及乐于安家。八戒好色,但不是故事里唯一违反色戒的和尚。《西游记》里披上僧服的未必就是合格的和尚。第廿三回,八戒引用俗话说:「和尚是色中饿鬼。」第八十一回,金鼻白毛老鼠精在镇海寺连续三天,变作「美貌佳人」,每天吃两个和尚。行者变作小和尚捉妖,随即发现「那几个愚僧,都被色慾引诱,所以伤了性命」。第九十三回,孤布金寺那位老僧在祇园里见到落难的天竺国公主,居然为了防止寺里其他和尚「玷污」,就锁她于空房,公主也配合在众僧面前「装疯作怪」。可见寺里有不守清规的年轻和尚。是故高全之指,《西游记》肯定和尚色戒的美德,但同时确认该项操守的高难度。
猪八戒好色,相信一般读者没有厌恶的态度。何况他还是个情癡,念念不忘高家庄的女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