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邻
风雨后,云与月的博弈,并不是单向的云开月出,通常是反反复复,有时要持续好一段时间。二零一七年中秋夜,正是雨歇风止,雾云半掩。我突发雅兴,邀数友夜登港岛太平山,真切地领略了这番云月交错的场景。
蜿蜒的山路
成了最好的看台
看一团倔强的光
被乱云裹挟
东奔西突
不见了一向的恬淡
这分明是头困兽
在焦躁中游走
欲以纯洁和真诚
刺破墨黑的夜
夜的黑愈来愈重
乌云不断湧来
可怜的月徒劳
只有山风轻轻拂过
全然不予理会
当然,雨后初晴,并不都是堆云成岫,月走云藏。有时雨脚收得干净,天气晴得彻底,碧空新洗,月色甚至比一般的晴日更加清朗。若是遇上新月,更耐人寻味。是日,雷雨新收,恰逢一年秋分,正是昼夜各半、阴阳交割之际,一弯新月出天际,漫天清朗洗干坤,好不让人感动。
雷雨潇潇向晚收
碧空新洗月如u
清风一缕梳心过
半割阴阳正好秋
香江月色之美,当然不限于秋季。只要天气好,四季都可以赏月。不过,夏季气候湿热,赏月的兴致通常不高。
春和冬,却是赏月的好季节,并不输于秋天。某年春分之夜,与同事加班甚晚,走出办公楼,但见皓月当空,了无睡意,索性相约登高,把酒临虚,融入无边月色。
阑夜无眠怪月明
但邀小酌到云亭
俯身苍翠山风静
举目烟波水潋平
陈酿盈樽香四野
遐思如缕上三清
从来赏月中秋好
不觉春分也动情
香港的冬天不冷,却清凉。冬月渐圆,或閒坐林间小亭,或徜徉海边步道,月静风轻,浮想联翩,自然也是睹月抒怀的好时候。只不过,朔风之中,冷月默然,总有些凄凉,不如秋月爽朗,也不像春月般充满希望。
此时赏月,其意已不在月色,而在内心感受。
二零一五年农历冬月十五日,正是这样一个月圆之夜。我从办公室出来,独自沿维港步行回家。时交小雪大雪之间,寒潮南下,气温骤降。我当时正处于人生中一段艰难的日子,妻子生病住院,工作压力大,人际关系尴尬,情绪落寞。不想一个人回空荡荡的家,在路边酒吧点了一杯威士忌,倚栏独酌。
但见冷月如盘,孤悬于天,彷彿上帝的眼,冷峻,超然,充满慈悲。
想当年,海天径头,长洲岛上,同一轮圆月,不一样的心气,那是怎样一番情境!抚今追昔,怆然而歎。
边城灯火映婵娟
一缕残霞一缕烟
冬月何争秋月朗
山风不拒海风咸
孑身斜倚栏杆冷
孤盏独斟老酒寒
夜色无边谁与共
喟然一歎忆当年
秋月的旷达,春月的生机,冬月的悲慼,无非是人的不同心情,借由特定景候表达。香港四季变化其实是不明显的,季节轮替在不知不觉中进行,更多时候的月色并不具备典型特征,亦颇有韵致。比如元宵节,时逢冬春交接,春已动,而冬未尽。
漫步在港岛中西区海滨长廊上,海风凉凉的,月色一洩如水。此时的月,不似中秋月那般张扬,隐隐透出一份恬淡。游人不多,心下寂然而安,只感觉空中那一轮月,静静地陪伴荍A。
抬头月色娇,兀觉是元宵
静夜随风冷,归帆逐浪漂
但闻游子曲,不见凤凰箫
多少少年梦,一轮寒镜销
随虓酗諡y逝,对香江月色的感悟日积月累。然而,香江月色纵然丰富多彩,但香港终究不是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不是月光下的田园诗和渔火晚唱。世人对香港的突出印象,还是狮子山下的拚搏精神,是一个经济至上的国际大都市。
夜空里,飞机来回穿梭;维港边,喧嚣彻夜不息。灯火暗淡了星光,诗兴离不了生计。这也是香江月色诸多内涵的一部分吧。
应约登高赴广寒
半空朗朗半空烟
铁鹰次第嗡嗡过
残斗孤零怯怯悬
一片清辉高冷下
三尺陋巷乐忧间
诗情任尔悠悠去
日子从来大过天
香江月色,于我,隐约有了生命图腾的意义。喜怒哀乐,都向它倾诉。我想,春秋冬夏,世态炎凉,千帆过尽,只要一颗诗心不变,月色便长驻心间。
堪堪半世飞驹走
回望平生性若初
月色撩人心动处
四方同醉一轮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