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振辉 香港资深出版人
在语文和粤语方言的运用上,有时我们会「明正说反」或「明反说正」,以下是好一些例子。看罢,读者还可感受到广东人说话的精妙。
示例1:
我老公真系「好衰」謘A情人节唔净止买紮箩咁大麊嵹e畀我,仲拣正中午食饭前亲自送上薑膝q,搞到我不知几咁尴尬!
「好衰」属「明正说反」,指对她很好,语带欣慰与骄傲,有「晒幸福」的意味。
示例2:
我老公真系「好到加零一」(在圆满的基础上多加一点),可以成年唔垣a用返謘I
「好到加零一」属「明反说正」,其实是「衰到加零一」,指「特别衰」、「衰到冇人同/有」、「比衰还要衰」(行为极其差劣),语带无奈与讥讽。
示例3:
我男友「唔系好人」謘A日日送我返工,搞到齯k同事个个话「唔friend 我」(不跟我做朋友),话唔想「眼冤」(因妒而产生厌恶)㖞!
「唔系好人」属「明正说反」,其男友名副其实是个好人。
示例4:
我阿B仔「真系劲叻」謘A考嚫试都成箩蛋捧返薄A年中唔知悭返几多买蛋钱!
「真系劲叻」属「明反说正」,意思不是「劲」,而是十分差劲。
示例5:
甲:冇呢笔钱,我肯定过唔到呢关,你老哥真系「唔话得」(已做得太好,不可能再有要求)!
乙:唔好讲呢齱u衰洁v/讲埋鑨鵅u衰洁v,系咪兄弟先?
「衰洁v属「明正说反」,指人家所施的恩惠,肯定是「好洁v(好东西)。
示例6:
甲:㖊日我鹢颿蛂A见到你个「衰佬」揽住条女诨A唔好话我唔通知你呀鵅I
乙:你讲㖊日?㖊日我个「衰佬」成日同我一齐「sweet sweet」(温馨不已),你眼花咋N!臐A话时话我叫老公做「衰佬」系我鼋M利,以后你咪立乱叫呀鵅I
「衰佬」的含意可「正」可「反」。甲口中的乃指一名不忠的丈夫,乙口中的则指一名对她爱护有加的丈夫,与「甜心」(Sweetheart)意近。
示例7:
甲:小陈刚给头儿讚几句,就不可一世,目中无人!
乙:看他这副「德性」(道德品性),真受不了!
「德性」属「明反说正」,指讥笑或轻视他令人产生恶感的仪态或行为。
上期提到「阴骘」乃指人默默地所作的德行,但广东人会说那些做出严重缺德或伤天害理的事,如「偷呃拐骗」、「奸淫掳掠」、「杀人放火」的人做了「阴骘洁v(「阴骘」的事)。这种演绎手法应是「明反说正」了。对于其「孪生兄弟」--「阴功」,广东人也沿用相类意念,可在表达上却多了些变化,且看以下两个示例:
示例8:
成班同学牛高马大,「虾」(欺负)个米二唔够鵀P学仔,真系「冇阴公」囉!
这里的「阴功」与书面语中的意思颇接近,因而「冇阴功」可指这班同学做了「缺德」的事。
示例9:
甲:个阿婆唔睇灯就冲过马路,小巴司机一时煞唔切掣,就撞鲣I去,咪即场「收工」(丧命)囉!都唔知系咪前世做灟曭导A「阴骘洁v?
乙:一炴N收工,「真阴功」/「真系好阴功」!
丙:搞到命都冇,「真系冇阴功」囉!
自古以来,中国人相信因果循环,今天你的遭遇是福是祸,均与上世甚或前生所作有关。换句话说,种下的果无论是好是坏,日后必然报之身上,正是:
今生不报,来生报;不报本人,报家人
甲口中的「阴骘洁v应是暗指这人今生或前世曾作孽,今天的遭遇或祸殃只是报应而已;乙口中的「真阴功」的意思是挺可怜、真惨情;丙口中的「真系冇阴功」的意思可能是阿婆只是普通人,不会是什么大奸大恶,为何有此下场,可谓天无眼/无天理了。无论如何,事件所带来的后果都是可悲的,所以在广东人的眼里,「冇阴功」、「真阴功」、「真系好阴功」与「真系冇阴功」等涉及「阴功」的言词,基本上都是指境况悲惨,教人心酸或目不忍睹。
「猪」在人们的心目中离不开「懒」、「脏」、「蠢」这三种特质。然而,近年不少人视「猪」为一种样子可爱以及值得怜爱的动物,于是创作了「阴功猪」这个既可作名词又可作形容词的叫法。被叫此称号的人一般与称呼的人有蚇丳K的关系。
示例10:
「阴功猪」,唔好喊,妈妈同你打番头先搞到你跌嚫黧籉a地鵅I
然而旁人也是可以有此说法的,这是因为目睹一些可怜复可悯的境况而不期然产生怜爱或惋惜。
示例11:
个阿妈留低两个加埋唔够三岁鼤虒缱蛴T屋企,自己就走鬙h打牌,都好「阴功猪」陧I
不说不知,人们还创造了「阴功猪指数」,用以量度惨人惨事的「惨情度」,真个是无奇不有,大抵这就是现代人所指的「潮语」罢。在笔者眼中,只要「潮」得合理又不粗鄙,一起来「潮」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