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邻
前几天,到广州出差,拜会副市长黎明女士。黎副市长是我党校同学,知道我对人文历史问题感兴趣,送了我一本《名在花城--广州地名文化读本》。入睡前,随手翻阅,竟不忍释卷。夜阑人静,思绪悠悠,想起一件旧事。
去年8月,与联合出版集团董事长傅伟中先生、集古斋总经理赵东晓先生一起,去杭州出席一个青年文化交流活动。该活动由集古斋和西泠印社共同主办,以「触摸人文江南,发现中华艺术之美」为题,组织40名喜爱中国书划篆刻艺术的香港青年,课堂教学与实操体验相结合,展开深度文化交流之旅。大家先在香港集古斋听取相关课程,随后前往杭州,由西泠印社名家指导,实地感受百年西泠文化,学习篆刻技法,制作印章碑刻拓片。同时,参观浙江省博物馆、西湖美术馆等文化单位,与当地青年艺术家座谈。
闻名中外的西泠印社,坐落在西湖孤山上,是中国成立最早的印学社团。作为海内外研究金石篆刻历史最久、成就最高、影响最广的学术团体,西泠印社以「保存金石,研究印学,兼及书划」为宗旨,在诗词书划、篆刻印石诸方面成就卓越,并以丰富的艺术收藏享誉海内外,被誉为「天下第一名社」。
仰孤山之名,久矣!这个高不足40米,阔不过20公顷的湖中小岛,果真是文物胜蹟荟萃之地:放鹤亭、玛瑙坡、文澜阁、清行宫、一眼泉水、敬一书院......碧波环绕之中,花木茂然而陈,建筑错落有致,自然美与人文美融为一体。徜徉在这个韵味十足的文化道场里,走过亭台楼阁,欣赏泉流碑刻,平添了一种朝圣般的感觉。遥想当年,白居易且行且歌,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林和靖梅妻鹤子,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千古风流,感怀不已。
在西泠印社负责人引领下,我们信步山石,入阁出亭,寻幽拾趣,品评茠u途题刻,不经不觉聊起地名来。
地名作为一种文化符号,既体现地域概念,也体现地域精神,可以说是一个地方的名片。比如北京,宣武、崇文,天坛、地坛,处处透出皇家气派。杭州则不然,像藕舫路、清波街、知足亭、文晖阁,枫桦、隐秀、闻涛、古翠、明月桥等地名,文风雅韵,隐然而现,成了这座江南名邑万般风情的直观解读。
我看香港的地名,主要有两类。一类是英文译音,如坚尼地城、麦理浩径、弥敦道、维多利亚公园等。这类地名,在港岛、九龙尤其多,新界少一些。说起来,港岛中环半山有一个地名,颇为有趣。那个地方叫Rednaxela Terrace,译作列拿士地台。据说,当时本打算以ALEXANDER命名这个地方,但华人官员习惯由右至左书写,把ALEXANDER写作REDNAXELA。结果,亚历山大便成了列拿士。还有着名的皇后大道Queen's Road,想必应该是女皇大道。因为香港开埠时,英国并无皇后,只有女皇。这个美丽的误会,可能也缘于当时负责翻译的华人师爷,他不知道Queen既可以是皇后,也可以是女皇。
由此看来,英文地名,无论是亚历山大还是列拿士,或者女皇,或者皇后,对当地人来说,都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地名所承载的风土人情、文化内涵,在这里都不复存在了。相比而言,另一类地名,如赤柱、青山、土瓜湾、黄泥涌、大尾笃等,乡土味极浓,却多多少少反映了当时当地的民风民俗。
那么,广州的地名又是怎样的呢?一句话,满城正能量。从流花湖、渔唱街、白云路之类地名看,南国水乡的痕迹还在。不过,更多的却是中山路、博爱路、解放路、先烈路之类,英雄主义洋溢,反映了广州这座革命传统城市的特征。或者就是惠福路、长寿路、诗书路、高第街之类,赤裸裸的祝愿和教化,简单而粗暴。
有人说,旅游无非是从自己住厌的地方到别人住厌的地方去。所谓诗和远方,不过是对未知的一种想像。千愁万绪的故乡情结,也是游子才有的。人生一世,颠沛漂泊,惟求心安而已。这便有苏东坡那句「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感悟,得以穿透千年,注入所有文化人的心中。
杭州之行回来后,一日,与大公文汇传媒集团董事长姜在忠先生相聚于跑马地雅谷,谈及此行感受。有感于古代文人,诗书划印,无一不精,今天的文人,则大都是跛足的了。在姜董事长的鼓励和帮助下,特请香港篆刻学会总召集人王泉胜先生,制作了平生首枚印章。印面是四个篆字:此心安处。边款题刻了一首小诗:
日照山前晨运径
月笼窗下夜光杯
人生其实无他事
早上出门晚上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