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 邻
走遍世界,印象最深的三座城市,一是波士顿,一是波恩,一是爱丁堡。
波士顿最美国,它恰似美国社会发展的缩影,东部的喧嚣、西部的激情、中部的安宁在这里融为一体。波恩最欧洲,它的草地、河流、建筑风格,都似乎在演绎你心中的欧洲印象。而爱丁堡最苏格兰,它以饱经沧桑的深沉,向你诉说蚖]汽机、国富论、哈里.波特的故事,还有风笛、高尔夫、威士忌......
多年来,爱丁堡一直位列英国最佳居住地榜首。2014年仲夏时节,我与爱丁堡结缘,在这里参加了为期一周的培训。六月的爱丁堡,温润中不乏清凉。当我徜徉在这个国际化、现代化城市的街道上,浓烈的苏格兰地方特色和中世纪风情扑面而来。
绿荫掩映下,平整开阔的近代新城与蜿蜒起伏的中世纪古城交相辉映。以王子大街为界,爱丁堡被一分为二。一边是新城,十八世纪的工业化建筑风格,让你对人类的创造力油然而生敬畏。王子大街作为繁华的商业购物区,店舖高低错落,人流熙熙攘攘,紧凑而从容。另一边是老城,鲜明的中世纪风貌,又让你对人类的审美悠然神往。到处是历史遗留的痕迹,充满了文化的气息。古城堡Edinbrugh Castle里丰富的藏品和展品,宛然苏格兰历史的裸裎,从它们身上可以追溯千秋血脉,领略百般风情。
在爱丁堡诸般景物中,古堡,古巷,古雕塑,古老门牌上斑驳的字迹......无不让你的脚步慢下来,呼吸渐渐与周围的气息融为一体,浑然不觉自己身在异乡。
然而,最让我念念不忘的,还是一座名叫「亚瑟宝座」的小山。原本我们的行程里是没有这座山的。那天的访学活动结束得早,听导游说,可以翻过这个山头,到达我们所住的酒店。于是,与两个爱好行山的团友相约,不跟大部队乘车,登上了这座海拔251米的小山。随蚖d蜒的山路,俯瞰整个爱丁堡,但见海天之间,一座舒缓的小城,古韵悠悠,生机勃勃。我们且行且歇,或举目远眺多彩的云霞,或驻足拍摄奇异的花草,只觉新雨初霁,清风如缕,已然忘我。
心旷神怡之中,苏格兰的辉煌,连同它的忧伤,穿透历史的迷雾,来到眼前。我想起了梅尔.吉布森1995年自编自导自演的史诗剧《勇敢的心》。这部斩获众多大奖的影片,改编自苏格兰民族英雄威廉.华莱士的真实故事。华莱士和青梅竹马的恋人为逃避英格兰贵族的「初夜权」而秘密结婚,不料妻子却遭英军杀害。愤怒的华莱士率众抗暴,可歌可泣的战斗场面随蚢q影结束而消散,最后一声「Freedom!」的呐喊,却久久回荡在观众心里。
苏格兰与英格兰恩怨纠缠,分分合合,绵延千年。其间,有一则轶事。英国出产一款名酒「金酒」,又名杜松子酒。该酒17世纪中叶诞生于荷兰,旋即被英格兰引入,给予各种低税扶持政策,使之成长为世界上最大的蒸馏酒品类之一。英格兰此举,据说就是为了抵制威士忌进口,以免苏格兰坐大。
不知是不是由于威士忌遭到抵制,削弱了苏格兰王朝的实力。1707年,苏格兰与英格兰结束多年对抗,合并成立大不列颠联合王国,一起走上了日不落帝国的征程。不过,独特的民族性仍蕴藏于一代代苏格兰人心中,并通过教育、法律、宗教得到比较完好的保存。近年来独立运动日益高涨,最深层的原因,正是苏格兰人对自己民族性的悠远记忆。而二战后大英帝国的衰落,戴卓尔政府的武断,以及北海油田的发现,则成为现实的催化剂。
独立运动发展之迅猛,超出了各派势力包括民族分离主义者的想像。其最大推手苏格兰民族党,四十年前还只是一支从事暴力活动的在野力量,现在已成为稳定的议会第一大党。继2007年获相对多数议席组成少数派政府后,2011年再获过半数议席组成多数派政府,2014年便发起了声势浩大的独立公投。
独立公投被看作是苏格兰独立运动高涨的标志。虽然普遍认为这次公投不会取得成功,两派仍不遗余力。这固然是民族分离主义者迫于道义压力的孤注一掷,其实又何尝不是统一派政客化解民族分离主义情绪的一种策略-通过举行明知不能成功的公投,把分离主义情绪纳入法治轨道。根据公投法,一旦公投议题遭否决,除非发生特别重大的变故,十年内不得就同一议题再度举行公投。
为了自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正是苏格兰民族的性格,也是苏格兰浪漫的根源。
沿蚨岸s的青草,走下亚瑟宝座,来到海边的一处民居小院。院门没关,我们信步而入,院子里无人,几盆不知名的花自在地开放。夕阳西下,海天苍茫,显出一种阔大的包容,彷彿一切纷争恩怨,都融入天边那一道晚霞......
远山新雨后,草色映晴空
古巷悠悠尽,閒情慢慢浓
三杯威士忌,一缕海旁风
小院斜阳里,依栏话落红
蔡澜说,全世界好吃之人,吃到最后有一个共通点,就是会爱上一碗越南牛肉河,就像全世界嗜酒之人,喝到最后一定是丹麦的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