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永清
生活中谁都喝过鱼汤,若是哪个母亲能够喝到九岁儿子亲手烹制的鱼汤,再者那鱼是九岁儿子亲自垂钓的,那幸福的指数就无法来形容了。现实生活中就有这样的事例。
当年有个乳名叫小和平的少年,他长得精干机灵,眼如点漆。趁蚞桹扫猁渔刉驉A他与一帮邻居少年相约学习垂钓。初入此行,夥伴们都没钱置办专业钓具,只能因地制宜,因陋就简。于是随便找根竹竿,系上鱼线与钓u,挖几条红蚯蚓,抓几把米,就这样将将就就,马马虎虎,只要快乐不打折就行。
那时节,每天中午,饭碗一推,小夥伴的口哨此起彼伏,响成一条声,这是嘹亮的集结号。于是少年们火速集合,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大叉茖B,连跑带颠地去乡间垂钓。由于水准有限,他们的收获,时多时少,且是小鱼多,大鱼少,也有空手而归的时候,但他们的欢快从不落空。
有一天,小和平听到一段对话。邻居崔奶奶说:「听说你家儿子小和平还会钓鱼呢,蛮有本事的,你们家肯定天天有鱼吃。」母亲说:「他是闹茠悸满A到现在连条鱼的影子还没有看到呢,要是真能吃到他钓的鱼,那就开心了。」常言道,「言者无意,闻者有心。」这无意间的对话,坚定了小和平的信念。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母亲吃到自己垂钓的鲜活大鱼,给她当夜餐。
那时小和平的母亲在纺织厂上班,纺织厂通常是三班制,一个是白班,二是小夜班,三是大夜班,一周一倒班。纺织女工很辛苦,干的全是体力活。一旦上班,不仅精神要高度集中,手脚还要不停地忙碌,体力消耗极大,也极为劳累。为了补充能量,无论是下了小夜班,或上大夜班,都要吃夜餐,否则难以坚持。
话说是年深秋的一个午后,小和平又与一帮少年下乡去钓鱼了。他们是满怀信心的,且是必胜的信心。奇怪,往日鱼虾喧闹的河沟,一反常态,寂静得一点动静都没有,那钓u就像放在水缸里一样。两个小时以后,赶紧再换池塘,仍没有任何动静。时间在考验人也在折磨人,眨眼间夕阳西下,同伴们都收起渔具,纷纷围拢在小和平的身旁,催促回家。此时的小和平心有不甘,要做最后的一博。为了醒目,他把所有的鱼漂,全部归拢在一起,睁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盯住鱼漂。此时此刻,什么蟋蟀的歌唱,蚊虫的叮咬,全然忘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希望仍在坚守,这坚守的时间好像很长,简直有漫漫十年的时光。固守中,上天好像受了感动,也来成全人了。依稀的月光下,那鱼漂好像在动,微微地颤动。小和平的心紧张得跟打鼓似的。瞬间,只见鱼漂往上直挺。说时迟,那时快,他兴奋地提起鱼竿,一条近两个巴掌大的鲫鱼,立刻就被甩到岸上。看茯¯蛚绘鶞疑V鱼,一旁无心等待,已经昏昏欲睡的小夥伴,立即惊呼起来。小和平立马用双手紧紧按住鱼,唯恐牠会长出翅膀而飞去。
回到家中,小和平也学茪鬙尴獐瓞侄P步骤,将鱼打理干净后,把锅烧热,放油,投入b薑,把鱼煸香,放盐,加水,大火烧煮。期待之际,一股鲜美的鱼香满屋飘散,令人无法自持。打量鱼汤,雪白、浓稠。舀勺尝尝,实在是太鲜美了,他实在还想喝,甚者全部喝完才痛快,才过瘾。但想到辛劳的母亲,想到曾经的誓言,还是无情地将那些嗷嗷待哺的馋虫,全部扼杀在摇篮里。
烧好的鱼汤,满满一大碗,小和平顺势烧了大半锅热水,将煤炉封火。然后在热水锅中倒扣一只大碗,将盛满鱼汤的大碗,平稳地放于那倒扣的碗底上。如此举措,是那个时代,千家万户食物保温的通行做法。此时煤炉虽已封火,但还有点微弱的炉火,能够保持水温,故能确保鱼汤的温度,以至次日还是温热的。做完了这些事情,他还特意写张纸条放于桌上,然后兴奋而又疲困地进入甜美的梦乡。
那个夜晚,下了小夜班的母亲,疲惫而又饥饿地回到家中,见到这个意外之喜,一时激动得难以控制,顿时两行热泪潸然而下。寂静的夜晚,那泪水很烫,就像滚烫的开水一样。烫得那母亲是刻骨铭心,终生难忘。那个夜晚,小和平的母亲,就虓脏鰝熙蓬鰫M烧饼,还伴有惊喜的泪水,饱享了一顿人间难得的美味夜餐。
时光飞逝,弹指间,五十年过去了。那位母亲已届耄耋之年。每每谈及往事,她那写满沧桑的脸膛,总要绽放出比牡丹、芍药还要灿烂的笑容。若问当年少年小和平是谁?作者本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