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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里行间】钱穆是儒家的鸵鸟?

2019-04-02
■ 此书集馀英时怀念和研究钱穆的文章,甚是好看。作者提供■ 此书集馀英时怀念和研究钱穆的文章,甚是好看。作者提供

黄仲鸣

一九六零年代,时属少年,懵懵懂懂,囫囵吞枣读了不少书;最迷的是馀光中,十分喜爱他的散文,文星出版了他的《掌上雨》、《逍遥游》、《左手的缪思》,捧之在手,友侪间谈个不休。篇章如《下五四的半旗》、《剪断散文的辫子》等,成为我们从文的口号;有人谈起钱穆,便用馀氏口吻斥钱为「儒家的鸵鸟」。

至于如何「鸵鸟」法,当年是一知也没半解。只知钱穆评了莎士比亚,莎迷的馀光中不服气,为文反驳了他。

近日重读馀光中这篇文章,始觉钱穆并非「文学人」、「西洋文学人」,所写自然有所偏差,但馀之谩薄A亦有所偏差。钱先生是「国史大家」,他的得意弟子馀英时便说:

「《国史大纲》并不仅仅是直接从第一手史料中u玄提要而成,其中同时也充分吸收了现代中国第一流史学家的崭新创获,如王国维、梁启超、夏曾佑、陈寅恪、顾颉刚等。大体上说,钱先生对于近贤新得不但随时采择,而且在撰《国史大纲》时更从通史角度另作斟酌,有所调整,然后才写入书中。所以我一向认为《国史大纲》融贯了从清末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国新史学的主要成就,钱先生在〈书成自记〉中说:『其时贤文字,近人新得,多所采获』,这是一句千真万确的话,决非一般客套话。」

馀英时虽没直接反驳馀光中的「儒家鸵鸟」之说,但指出:「钱先生虽有明确的价值取向-他信奉儒家的价值系统-但他并不把自己的价值系统(相当于古人所说的『道』或『道统』)直接向我灌输。」他教导弟子,既是「授业」,还在「解惑」,而「传道」即在其中。研究学问,何来埋首沙中?

钱穆逝世于一九九零年。馀英时投在门下,是一九五零至一九五二年,时香港新亚书院刚成立,学校经营困难,读书环境不佳;但在钱穆艰苦办学中,一众弟子也勤勤勉勉,一九五三年,新亚成立研究所,馀英时即「全情」拜入钱门,研究中国史学。后来负笈美国,着作等身,终成一代汉学大家。钱穆逝世后,馀英时写了两篇悼念文章,一是《犹记风吹水上鳞》,二是《一生为故国招魂》。一年后,台湾的三民书局要馀英时编一部纪念钱穆的专刊,馀英时尊师念师,遂将上述两文编入,再加入与钱穆相关的文字,包括四万字的力作《钱穆与新儒家》,和揭郭沫若掩袭钱穆着作的《〈十批判书〉与〈先秦诸子系年〉互校记》,书名就采《犹记风吹水上鳞》,副题「钱穆与现代中国学术」,厚厚一册,茩咫尴R了钱穆与五四主流派、马克思主义派、新儒家之间的错综复杂的关系,极见馀英时功力,也可窥馀英时对老师学问的洞识。至于馀光中所指为「儒家鸵鸟」,应是未深入研究钱学,只是据钱一篇文章而下的断语,当然是不足为法。

馀光中起了这称号,几十年了,应该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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