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翼民
近年许多城市出现了一个新气象--马拉松运动风起云湧、方兴未艾。如我们江南地域,每逢春秋大好季节,不举办几场马拉松比赛似对不起如许佳地美景,于是乎「全马」、「半马」、「微马」接踵而至,若山阴道观景,应接不暇。规模是越跑越大,规格是越来越高,有时跑道上跑者竟然密密麻麻达上万,不乏外国人士点缀其间,于是乎就冠上了「国际」两字。
马拉松是政府主导的一桩好事,扩大城市知名度,带动旅游消费经济,主要是倡导了全民运动健康生活的好风尚。我没有参与共襄壮举,却是去现场观光过,更多的是坐在电视机前感受到这般昂扬向上的气氛,想荍睋鬗J老境,心却是蓬蓬勃勃不甘老去的,无缘无力跑上赛道,也可以天长日久自行其是跑我的马拉松呀。
其实追溯起来,我的马拉松从学生时代就开始了的,这便是那会儿的远足。但那会儿的远足不是「跑马」,而是「走马」,连续「暴走」的路程胜于「全马」的距离。
中学时代,学校也组织春游秋游,但多半借助车船,我们一拨同学偏偏独闢蹊径,自行约定来个远足。当茪u厂上中班的工人晚上十点下班,我们已经踏上了远足的道路。一兜干粮一壶水,一挂残月当灯盏,山道晃动荍畯抯v影绰绰的人影,有大道可行,我们偏走崎岖的山道,为的是别样的体验,追求诡奇刺激。故乡苏州郊外多名山,有归有光名篇《吴山图记》为证,丘陵山石虽不算雄伟,却奇异,在夜间尤其诡谲,或状怪兽狰狞、汹汹欲搏人,或如鬼魅飘忽,森森欲慑人,看得我们心怦怦乱跳,脚步不由加快,突兀间,前方一袅娜妇人,正舞得婆娑,赶紧趋避,定神看,乃是一棵弯弯柳树,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不料一涧挡道,潺潺唧唧流淌荂A月光下水如白练,蜿蜒从山坡上抖下,乃赤足而涉,寻得一条山道,奋力向山上攀去。山道是破败不堪了,据说是当年专门为干隆下江南游山玩水所建。干隆当然不会像我们这样攀爬,而是坐茪s轿拾级而上的,一路还勃发起了诗兴。惜乎才几许岁月,御道亦然颓败,颓败的御道上野花杂草却是顽强地生存荂A物是人非怕是造化之规律吧,油然想起马致远「秦宫汉阙,都做了衰草牛羊野」的感叹。既如此,年轻时更应珍惜啊。
登顶,为的是看永恒不变的日出。那是大自然一道瑰丽的风景,在平原上和城市里是观赏不到的,我们静静地等待,看茫茫晨雾中忽然掷出一颗丸子,有些惨淡,混沌如蛋黄,在云雾里闪闪烁烁,偶或还被浮云掩没,但它顽强搏斗荂A呼啸浮沉于云雾中,毫不退缩,终于变亮,放出一根根金针,把云雾捅破,撕剥一净,于是天地澄澈,山河廓清,好一个晶亮清明的世界啊。也有雾霭撕剥不开的阴雨天气的,我们并不懊恼,还庆幸遇到了奇景,云雾呼拉拉的推来湧去,非常壮观,兀的一大片白云掩来,同学之间咫尺不见,互相呼唤茼W字和绰号,怕谁被哪方妖魔掳捲了去。云去矣,互相观望茤蝷滮j笑,因为每个人都湿漉漉的像雨后松柏样的清新。
好风景每在远处高处,这便是远足的景致,是当年「走马」的赐予。学生时代的远足培育了我的马拉松精神,直至古稀之年,我依然喜欢徒步行走,每天的散步已然成为习惯,一天走个几千米,十天二十天不就是一个「全马」?再推而广之,做任何事情、其如看书写作不也是马拉松么?眼花了,看不多书,每天看个几页,一月一本书就拿下了;每天写几百个字,坚持数月不就是洋洋洒洒一篇大文章么?
我们这座城市又一个马拉松赛事要鸣枪了,我的马拉松赛事正酣茤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