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虎胆》剧照。 网上图片肖 蓟
1895年12月28日,法国摄影师路易.卢米埃尔在巴黎卡布辛路的大咖啡馆,用活动电影机举行首次放映,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这被认为标志蚢q影的诞生。十年后,即,1905年,北京丰泰照相馆创办人任庆泰拍摄了由谭鑫培主演的《定军山》片段,成为中国人自己摄制的第一部影片......
半个世纪前,看电影对很多人而言,并非一件易事。城市居民,要排队碰运气买票;农村观众,则只能看露天电影。现如今,坐在家里,打开电视,不单可以看电影,而且可以选片看。前提是,你有时间和兴趣。五月一日,看到一条朋友圈:「送你300部国产老电影」,分别是上世纪五十、六十、七十、八十年代摄制的。喜不自禁的我,赶紧收藏,心生感慨:手机如同「电影库」。近日,抽空看了《英雄岛》、《长虹号起义》两部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电影。前者不够清晰,不时有「闪电」出现;后者划面很干净、图像很清晰。因是「手机播放」,时而坐茯搳A时而站茯搳A时而走动茯搳A自由自在,悠哉悠哉。
由此唤醒童年的电影记忆。我出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前期。想当年,偶尔看一次电影,对许多孩子而言,就像过年一样高兴。那时,不论放映什么片子,总是看得乐陶陶、喜滋滋的,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愉悦。有的片子因为播放次数多了,划痕不少,银幕上就像「下暴雨」一样,无数线条,不停跳动,即便如此,人们照样看得有滋有味。
当年,在放映「正片」之前,通常先播放一两个《新闻简报》。伴随虓s中国一起诞生的《新闻简报》,每周一期,每期片长约十分钟左右,内容涵盖政治、经济、领袖、外交、生活、百姓、民生、城市、科教、文化、体育等方方面面。在电视机尚未进入城乡居民家庭之前的历史阶段,在电影院里,在露天广场,《新闻简报》是「正餐」前先上的「小菜」,是国人集体收看的「新闻联播」--从南国粮食的丰收、东北工厂的投产,到西部铁路的铺通、外国友人的来访;从泼水节的欢乐有多么浓烈、全运会上谁打破了纪录,到全聚德的烤鸭如何美味、英雄牌金笔品质多么优良......应有尽有。当年,有两个版本不同、广为流传的顺口溜:「中国电影新闻简报,朝鲜电影哭哭笑笑,越南电影飞机大炮,阿尔巴尼亚电影莫名其妙」;「朝鲜电影哭哭笑笑,罗马尼亚电影搂搂抱抱,越南电影飞机大炮,中国电影新闻简报。」虽然,轮到农村,「新闻」早已成了「旧闻」,人们还是巴不得多上几个「小菜」,反正后面的「正餐」跑不了。
当年观看的电影,多为八一电影制片厂、上海电影制片厂、北京电影制片厂、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的。最为难忘的是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的故事片。片头一出现在荧幕上,中间是「八一」二字的五角星,周边星光闪烁,加上特有的配乐,不等人物「出场」,心情随之跌宕起伏、激动跳跃。现在回想起来,一部电影,一场震撼;一本胶片,一串记忆,一个人物,一段故事。比如,八一电影制片厂摄制的《英雄虎胆》,讲述的是解放军侦察科长曾泰(于洋饰)化装潜伏到国民党残匪的老巢,协助大部队将匪徒一网打尽的故事。那位先是深入虎穴,继而虎口拔牙的「侦察科长」,成了我心目中的大英雄。而上海电影制片厂摄制的《女篮5号》,则围绕篮球运动员田振华一生的经历和林洁、林小洁母女的不同境遇,揭示了解放前后体育运动员的不同命运,也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十二岁以前,我在莆田县(今秀屿区)农村生活。从得到大队部晚上放电影的广播通知那一刻起,心情就开始兴奋起来,恨不得夜幕早点降临。我家所在的小队,与大队距离二华里开外,大都是父亲领荍畯怚S弟仨,每每扛上木板凳,早早前去佔位子。露天广场看电影,以放映机位置附近为佳。反之,与荧幕距离太远,或者太近,观看效果都会差一些。尽管我们天不黑就到场,可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有时去的稍微晚了些,佔领不到「有利地形」,就只好不论远近,凑合茯搕F。还有几次,正面已无「立凳之地」,只好到背面找地方观看。好在荧幕悬空而挂、无遮无挡,影像能「透」到背面,除了人物、景物都是「反向」之外,其他并无太大区别。
记忆犹新的还有,电影现场的管理。莆田人多。偌大的广场上,每次都是满满当当、密密麻麻的。观看过程中,有人不自觉,或者不经意,站起身来,影响他人。为了维护秩序,广场前后左右,不同位置各有一个手握一根细长细长竹竿的维护员,一旦发现有人「冒尖」了,竹竿立马伸了过去,在他或她的头上,轻轻弹打几下,「违规者」便会知趣的坐了下来。省力且有效,也算是「发明」。根据安排,有时需要「跑片」--两个相邻的大队,同日播映同一部电影。常常出现这边一本胶片播放完了,那边送来的下一本胶片还在路上。遇到这种情况,就只好亮起电灯、全场就地恭候了。
除了这些,我还记得,每逢大队放电影,母亲听到用普通话、莆田话广播的通知后,总会为我们用心准备晚餐。莆田地多田少,大米「稀缺」。长年累月,稀饭吃不饱、地瓜当粮草。只有逢年过节,才可望吃到大锅焖的干饭。每次看电影,都是人山人海的,不说寸步难行,也是走动困难。为了避免我们观看中途尿急遭罪,母亲特意煮点干饭,遇到实在无米可煮,便煮一锅地瓜干。有时,还会用韭菜或者番茄炒鸡蛋。不年不节的,算是奢侈了。母亲患有下肢溃疡,因为没钱治疗,偶尔买回几小包每包单价一角三分钱的「磺胺结晶」,就算是最好的外敷药了。记得不止一次,我希望母亲和我们一道前去看电影,母亲都以「不喜欢」为借口,留在家中陪祖母。其实是,因为「老烂脚」不时折磨茼o,在家尚且疼痛难忍,哪里还敢轻易外出!
1965年,我们全家移民来到闽北。山区地多人少,我们移居的大队,总人口不足一千。有的小队离大队五六里,且要翻山越岭,前来观看的人更少。因此,电影都安排在大队礼堂放映。我家出了大门几十米,就是大礼堂。既不用搬凳子,也无需抢位子,常常可以坐在放映机周边,不但观看效果较之室外好许多,而且近距离观察放映员操作。但见换胶片,动作既熟练又麻利,不用开电灯,须臾便搞定。心中默默为之喝彩。母亲每每会和我们一道观看,虽然影片中的人物对话,她不完全听得懂,但她善于「观颜察色」,主要故事情节,也能说个八九不离十。我这才知道,母亲原来也爱看电影。九年前,母亲随父亲而去了,我把父母生前唯一的一张合影,摆放在客厅的橱柜上。这样,父母就可以经常和我们一道看电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