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邻
太白雄文唱大荒
洋洋蜀地尽沧桑
金沙不语三千岁
化作一坛水井坊
「噫吁戏,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成都的格局,被李白这篇《蜀道难》,一下子撑得无限大。
此次随同香港菁英会「追寻百年足迹」学习体验团到访成都,除了例牌的金沙遗址博物馆,还特意去了水井坊博物馆,感触频深。记得去年在成都过春节,留下一篇《成都印象》,主要讲成都平原丰厚的文化底蕴。这次的成都印象,想写写成都人大气从容的生活态度。
金沙遗址,与其说展示了三千年前辉煌灿烂的古蜀文明,不如说反映了这一伟大文明的戛然中断。在随后的三千年里,成都平原究竟发生了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件?谁可以告诉我,蚕丛鱼凫的成都,李白杜甫的成都,与我们今天的成都,有哪些相同,哪些不同?
水井坊博物馆是一个酒类专题博物馆,以展示水井坊老窖池及其酿造工艺为主线,涉猎全球主要蒸馏酒品类。在蒸馏酒谱系中,中国白酒独树一帜。按香型分类的中国白酒,清浓酱米兼,各有千秋,但以浓香型为主打,约佔全国70%的市场份额。其中,产自成都平原及其周边地区的五粮液、国窖1573、水井坊、剑南春、沱牌舍得,号称「五朵金花」,一直位列浓香型白酒第一军团。
从金沙村寂然沉睡三千年的太阳神鸟,到水井坊连续使用六百年的老窖池,透过历史重重迷雾,我隐约感受到某种文化性格的传承。这传承,历经沧桑,一步步走到今天,走到公园河滨随处可见、因陋就简的麻将桌上,走到街头巷尾名称怪异、各有特色的小吃店里,走到寻常百姓顺手拈来、幽默诙谐的笑话段子中。
成都人常说,他们的幸福生活很简单,无非是打点小麻将,整点麻辣烫,躺在沙发上看点歪录像......
这份从容,这份调侃,貌似云淡风轻,却是意味深长。成都人经历过大阵仗,也承受过大悲痛!远的不说,近五百年来,就见识过张献忠屠城的血雨腥风,也领略过保路运动的风起云湧。当然,这些历史故事,无论多么沉重或豪迈,今天终归无法亲身感受。我们或许可以从十一年前,面对五.一二大地震时成都人镇定的表现中看出端倪。
五.一二汶川大地震后,余震不断,波及成都。市民时不时被地震警报惊醒,到开阔地上躲避。一套程序动作周而复始,渐渐地,躲地震变成了等地震:拉起照明灯,安上麻将桌,喝茪p啤酒,地震你爱来不来,老子照样悠哉乐哉。甚至编起了段子:成都人等地震,就像小姑娘等男朋友,怕他不来,又怕他乱来......
成都街头,散布茪@种叫「苍蝇馆子」的小饭馆。苍蝇,言其小而无所不在,也指卫生条件差强人意。其实,「苍蝇馆子」是暱称,并非贬义,隐含茼迅ㄓH的幽默和自嘲。这些小馆子的饭菜或许不是最好吃的,却一定有它特别的味道和吸引力,让人欲罢不能;环境或许不尽人意,却一定有茬抯鰡〞涨捘顝M宾至如归的亲切感;这里有公道贴心的价格,别致精巧的厨艺,倾心尽力的创意,以及无所顾忌大快朵颐的酣畅气氛。
三五好友,在狭小得只能摆下几张桌子的小馆子里,噪杂声中,与邻桌的陌生人背贴茩I。地上有散落的吃食,墙上是油烟熏出的痕迹。一碗豇豆面,一盆蹄花汤,一盘热腾腾的烤脑花,没有贵贱高低,只有喜欢与否。不管你是骑茼萓璅悄茠满A还是开茤b驰宝马来的,都删繁就简,在这里找到纯粹食客的感觉。
今年春节前夕,成都发起了一场 「天府之歌」全球征集活动,受到社会各界广泛关注。一首名叫《烟火人间》的说唱歌曲,瞬间红遍大江南北--
烟火了人间三千年
有什么百态人生没有见
有一种生活是信步悠閒
看风景跌宕让内心平坦
把苦辣酸甜全都尝遍
让欢喜慢慢经过你的岁月
有一些日子要用来清閒
紧绷的弓弦一定会断
当东南西北微风拂面
在路上相见成为朋友向前
烟火了人间三千年
有什么百态人生没有见
于是繁华之极是轻描淡写
一杯茶摆出一片天
烟火了人间三千年
有什么风起云湧没有见
所以再大困难也谈笑风生
从容优雅每一天
无疑,这首歌在一定程度上道出了成都人的生活态度。这是看过世间百态,仍然对生活充满热爱的气定神閒。人生漂泊,世态炎凉,在喧嚣的城市里,街坊里弄的古朴是每个人心中最真实的烟火人间。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出生于成都的台湾歌手陈彼得,在夜游锦江时静静地听茬o首歌,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