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熹(1130-1200),字符晦,南宋徽州婺源(今属江西婺源)人,南宋着名的理学家和教育家,闽学学派的代表人物,世称朱子,是孔子、孟子以来最杰出的儒学大师。
朱熹一生好茶,少年时「茶当酒,山居偏与竹为邻」,平时生活「坐对清阴只煮茶」。在福建时曾为武夷山的茶灶石亲手书写「茶灶」两个大字,在《武夷精舍杂咏(并序)》中对位于第五曲的茶灶石作了详细的描述:「钓矶,茶灶,皆在大隐屏西。矶石上平,在溪北岸。灶在溪中流,巨石屹然,可环坐八九人。四面皆深水,当中科臼,自然如灶,可爨以瀹茗。」并为之写了「仙翁遗石灶,宛在水中央。饮罢方舟去,茶烟袅细香」这样清丽的诗作。还有《茶坂》诗:「携籯北岭西,采撷供茗饮。一啜夜窗寒,跏趺谢衾枕。」
在日常生活中,朱熹与友人等常有茶礼往来。如曾为儿子的教育给好友吕祖谦送茶:「儿子荷教诲,举家感刻。昨深虑其经义疏阔,今得略有条理,甚幸!甚幸!新茶三十夸(銙),谩到左右。因便附此,草草不宣。」而对于不喜之人的茶约,则以平生不喝茶相拒:「经筵承受张茂则尝招诸讲官啜茶观划,先生曰:吾平生不啜茶,亦不识划。竟不往见。」
对于与茶相关的治国理政方面,朱熹有茼菑v的见解。如他认为茶盐之禁的不合法度:「为国絜矩之大者,又在于财用,所以后面只管说财。如今茶盐之禁,乃是人生日用之常,却反禁之,这个都是不能絜矩。」淳熙八年(1181)三月,朱熹奉命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后来论及官制时,曾言「昔周公立许多官制,都有统摄连属。自秦汉而下,皆是因一事立一官,便无些统摄连属了」,及言「并天下监司,一路只茪@漕一宪,茶盐将兼了」,应当有他提举茶盐职任上的实际体会。
日常生活中触目可及的茶,也常被朱熹用来说理讲学。比如用茶只一味,来讲「理一」:「如这一盏茶,一味是茶,便是真,才有些别底滋味,便是有物夹杂了,便是二。」
朱熹在《大学》中提出「致知在格物」的命题,既讲人生而有知的先验论,也不否认见闻之知。他强调穷理离不得格物,即格物才能穷其理。曾经用茶讲要从寻常物上格物致知,在《答高应朝》信中言:「所示讲义,发明深切,远方学者得所未闻,计必有感动而兴起者。然此恐但可为初学一时之计,若一向只如此说,而不教以日用平常意思,涵养玩索工夫,即恐学者将此家常茶饭,做个怪异奇特底事看了。」
又曾以茶之物理格物致知比喻社会人生:
先生因喫茶罢,曰:物之甘者,吃过必酸,苦者吃过却甘。茶本苦物,吃过却甘。问:此理如何?曰:也是一个道理,如始于忧勤,终于逸乐,理而后和。盖礼本天下之至严,行之各得其分,则至和。又如「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都是此理。
先苦后甘回味无穷是茶的物性,宋代饮茶之风盛行,但茶的这一物性却未必人人都能自觉体味。朱熹信手拈来,首先能马上唤起人们的生活体验,接着,朱熹从茶所蕴藏的甘与苦的辩证物性,推导开去到社会人生「始于忧勤,终于逸乐,理而后和」的辩证道理,也当较易为人们接受。
朱熹也曾经以茶人喻人喻意:「建茶如『中庸之为德』,江茶如『伯夷叔齐』。又曰:《南轩集》云:草茶如江泽高人,腊茶如台阁胜士。似他之说,则俗了建茶,却不如适间之说两全也。」《南轩集》的作者张栻是朱熹的好朋友,这里所说的内容源自张栻一首诗中的自注:「坡公贬江茶未为确论,予谓建茶如台阁胜士,江茶之佳者如山泽高人,各有风致,未易疵也。」将建茶譬为庙堂上才识过人的人士,将好的江茶譬为山野里志行高尚的人。朱熹认为这样譬喻「俗了建茶」。他将建茶比为「中庸之为德」,典出《论语·雍也》:「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认为建茶之好是达到了顶点。而江茶如「伯夷叔齐」,是抱节守志的典范。这样的说法才是两全其美。
可以说清雅幽香的茶叶,为朱熹的生活及学问、诗情平添了一抹灵气,也为茶的文化发掘出些许的哲理。■文:沈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