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到「三清」,或许你会想到三清山,想到道教的玉清、上清、太清三清胜境、三位尊神。时至清干隆时期,斗转星移。「三清」脱去道教的神秘,被干隆皇帝赋予了文人清欢与佛教真味。其载体是一款茶:以梅花、佛手和松子为材,时而配以龙井。因梅花、松树凌寒不凋,佛手香气袭人,三者皆清雅之物,故得名「三清茶」。
三清茶与诗歌
干隆十一年(1746年)十月,干隆皇帝从五台山回京途中,路过定兴县,下起了鹅毛大雪。夜幕降临,身处毡帐中的干隆命人将雪水取来,与「三清」--梅花、佛手、松子一起,放进铫子,生火煎煮。煮好的茶汤清透盈盈,香气四溢;窗外夜色深沉,寒意侵人,滴漏声声,仰望得观弦月高悬,俯仰静观,清静无为。
此情此景让干隆皇帝诗兴大发,赋诗一首,名曰《三清茶》。诗歌前一半描述了三味清赏及烹煮方法。由此茶,干隆感到「五蕴净大半,可悟不可说」。
五年后,干隆又一次到五台山顶礼,山中遇雪。同样以雪水入茶,烹煮三清。寒冬毡帐中,干隆赋诗《雪中茶》,叙述三清茶清净,可比之霁月清风。
三清茶是否为干隆独创,尚待考证。但干隆有关三清茶的诗可谓不胜枚举。这些更像文章的所谓「诗」,起到了类似起居注的作用,让我们直观地看到了这位皇帝所行之事与所思所想。
与三清茶有关的诗中,清净与禅意可谓两大关键词。从诗中描述,可知毡帐、书斋、茶舍是干隆一般喝三清茶的地点,皆清幽之所。毡帐品饮诗多出自五台山之行,是隆冬雪夜之偶得,或许也是菩萨顶之行所凝练出的一种心境的延伸;书斋中,干隆写就「别有书斋胜常处,收将仙液煮三清」;北海的镜清斋茶舍中,干隆赏竹赏雪,也要「收得腊前雪盈盎,三清便与试茶杯」。
三清茶与茶器
绝妙之茶品、自鸣得意的诗作,成就了一组瓷器名品。干隆十一年(1746年)七月二十八日,皇帝命人拿来一件明嘉靖时期的青花人物纹撇口盅,命照此烧制。对于烧制纹样,干隆则自有安排:盅内底要划松、梅和佛手纹样,内壁留白,盅心周边、口沿内外及外足上皆绘如意云纹,外壁则为御书。
同年十一月初七日,按描述做成的样子得到了干隆的首肯。皇帝要求景德镇将盅上的字分匀、挪直;做抹红、青花两种,并保持每种纹样、题字及绘款的用色一致;盅底书「大清干隆年制」篆字方款,其款亦随盅的颜色。
有趣的是,皇帝因为很喜欢已烧成的御制诗文三清茶盏,又在干隆十八年(1753年)十一月,下令按照以前烧造的样款再烧八对:红花红字白地茶吊四对,青花青字白地茶吊四对。次年十月,唐英将做好的八对茶吊持进。显然,此种茶吊深得干隆喜爱,才会一而再地制作。
今天,在北京故宫博物院及台北故宫博物院,便能见到与描述完全对应的茶盏,以矾红及青花两种装饰为主,口径均为10.8cm左右。此类茶盏多不见有盖。北京故宫一件矾红彩御制诗三清茶茶盏,其上配盖,极为少见。
相类装饰纹样茶盏,又可见玉质、漆制等多种,品类繁多,可见干隆对三清茶茶盏之钟爱。
三清茶与民生
康雍干三代皆有举办联句(联句,是指每人一句或数句,联结成一首诗,参与人数可以是两人或多人)宴会的习惯。
三清茶茶盏反复制作的另一个原因或许在于此类茶盏常用于茶宴赏赐。
干隆皇帝对康熙、雍正时的联句宴做出了两项调整。其一,将地点改至重华宫,即干隆登基前的住处;其二,将酒宴改为茶宴。干隆对此颇为得意。干隆三十五年(1770年)正月六日的重华宫茶宴上,干隆曾写道:「一巡三爵古常称,茶宴清班闻几曾」。意为:爵杯饮酒自古皆有,但如此清雅之茶宴却甚么时候听过呢?真是佩服自己的创造力呀!
更添清雅之风的,是干隆所选的茶品,并非盛典所用奶茶,也非品饮之普洱龙井,而是相对不太入流的花果茶--三清茶。宴席之上,以干隆特别订制的三清茶盏,盛上一杯杯香气四溢的三清茶,配以茶果,虽无好酒,却也是有品有尝,清新雅致。桌上布置笔墨纸砚,君臣各思联句,正所谓「茗碗文房颁有例,浮香真不负三清」。
雪与三清茶有蚨䍁K的联系。三清茶也凝聚了干隆对丰收的期盼。在众多烹茶用水中,干隆认为水越轻,烹出的茶口感越好。他用银斗称量了各种水,发现雪水比玉泉水轻「三厘」。于是每逢下雪,干隆都会命人收取雪水,烹煮三清茶,正所谓「好收积玉煮三清」。
对于干隆,雪的含义也远不止于烹茶。常言道,瑞雪兆丰年。雪水滋培冬麦,湿润的土壤也利于来年春麦的种植;雪还有灭虫的作用。头年下雪,次年常有粮食丰产、粮价平减,皆是民生所系,是农业帝国的重中之重。盼望下雪,是在盼望五谷丰登,百姓富足。三清茶里,有茪@代君王浓浓的农桑之盼!■文:邵天红